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南绣坊门口的桂花树还挂着露水，林知安就带着小满在院子里支起了绣架。

不是绣花，是——放榜。

不是红纸黑字，也不是锣鼓喧天，而是一幅双面绣，挂在桂花树下的竹架上，随风轻轻摆动。

正面，是十位高分学员的名字，用金线绣得端端正正，针脚细密，像是把命都压了进去。

背面，只有一句话：

“谁靠手艺活着，谁就上了金榜。”

没有“天子门生”，没有“光宗耀祖”，只有这一句。

可它比任何圣旨都重。

阿素第一个冲过来，头发还乱着，鞋也穿反了：“我中了没？”

林知安指了指第三名：“你算账满分，谈判扣五分。”

“为啥？”

“你说‘你再压价，我绣个符咒咒你’——太狠，但真实。”

全场笑疯。

法蒂玛排在第二，差一分满分。

她问：“扣的那一分呢？”

“你报价时手抖了。”林知安看着她，“声音也小了半拍。”

“下次别怕，你值那个价。”

法蒂玛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我练。”

榜首是山田美代子，总分99。

她自己都愣了：“我……我一个外乡人？”

“正因你是外乡人，”林知安看着她，“你一个人，识字、记账、开课、教人，更不容易。”

“你没靠谁，全靠自己。”

山田美代子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名字，没说话。

一滴水落在绣布上，晕开了一小片。

没人说话，只有风穿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领奖台是张旧绣桌，铺着蓝布，上面摆着奖品。

不是金银，不是田产，不是婚书。

榜首得“绣娘金针”一支，是林知安祖传的，针尾刻着“自立”二字。

据说是她曾祖母留下的，传了四代，从没给过外人。

林知安亲手递过去：“这针，不是让你绣花的。”

“是让你——绣出自己的命。”

前十名各得“我靠手艺活着”香囊一个，内装一纸：

“凭此香囊，终身免费领取糖藕。”

小满抱着桂花猫宣布：“猫监考官也同意。”

台下一位老妈妈抹泪：“我闺女要是早几年有这考试……”

话没说完，她女儿搂住她：“现在也不晚。”

“可我老了，学不会。”

“妈，你昨天刚学会写‘利润’俩字。”

“你说，‘这字比‘贤惠’值钱多了’。”

老妈妈破涕为笑。

榜文挂了三天，每天都有人来看。

有人抄名字，有人摸绣线，有个小姑娘踮脚问：“我明年能考吗？”

林知安蹲下：“能，先学会写自己名字。”

“要是没人教呢？”

“来绣坊，我们教。”

有个婆婆带着孙女来，指着榜首问：“这山田美代子，是东瀛人？”

“是。”

“她都能上金榜？”

“她比本地人多考三场：语、文化、身份认同。”

婆婆沉默半晌，转身对孙女说：“回去把那绣嫁衣的布，改成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