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初冬。嶙峋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偶尔有几片顽固的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四的沈栖梧彻底从校园里消失了。

学生会的事务早已交接完毕，偶尔关于她的消息，也仅限于财经新闻上沈氏集团的动态，或是某些高端商业杂志的专访。

今天是她回校办理提前毕业最后一道手续的日子。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她独自走在冬日略显萧瑟的校园里，手里拿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目光却被校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牵住。

是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奶奶。炉子冒着丝丝白气。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正跺着脚取暖。

她习惯性地对司机吩咐道：“陈叔，去把那位老人家剩下的红薯都买了吧，钱多给些，让她早点回去。”

“好的，小姐。”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手触到门把时，“等等。”

他动作停住，回头看她。

沈栖梧沉默两秒，然后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

“我自己去吧。”

老奶奶正低头整理炉灰，听到脚步声靠近，抬起头。

看到沈栖梧时，她昏黄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哎呀，是你啊！”老人的声音恍然，“又来买啦？今天是你自己来啦？”

沈栖梧在她面前站定，“您认识我？”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奶奶笑呵呵的，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以前总是那位司机师傅来，高高的个子，话不多，但每次来都把剩下的都买走，给的价钱还厚道。我这小本生意，记性再差，这么特别的客人也忘不了呀。”

“嗯。”

“今天毕业，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

“毕业啦？好事啊，毕业快乐！”

老奶奶真心实意地道贺，又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慈祥，“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出息了！真好，真好！”

沈栖梧的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这份朴素的祝福。

她看了眼所剩不多的红薯，开口道：“这些红薯，我都要了。”

“又和以前一样？”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姑娘。你挑两个大的，热乎的，奶奶给你算便宜点。”

“没关系，都能吃完。”

她将钱放进老人面前那个铁盒里，然后开始自己动手把红薯包好。

老奶奶接连道谢。一边帮着把红薯装进一个更大的布袋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这些天啊，也总有个顶漂亮的小姑娘来照顾我生意。和你一样，心善，总是把我剩下的都买走，说是怕我冻着，让我早点回家。”

“那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来都‘奶奶、奶奶’地叫，可招人疼了。”

老人忽然抬起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抬手指了过去：

“你看，说巧不巧，她今天也来了。就是那个，刚从对面奶茶店出来的，穿白色羽绒服的那个！对对，就是她！”

沈栖梧顺着方向抬眸。

一个穿着米白色短款羽绒服的女生，手里捧着杯果茶，从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

是洛谨。沈栖梧的目光定住，又立刻收回视线。

“嗯，看见了。”

“谢谢，您也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