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谨偶尔抬眸看一眼哥哥谈笑风生的侧脸，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越说明此次回国所图非小。

饭后，洛明漪借口有些乏了，便先回了内院休息。傅砚领着洛谨走到侧厅的茶室。

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傅砚没有绕圈子，他端起茶杯，开门见山道：

“我看到了。”

洛谨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等待他的下文。

傅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画室角落里那幅盖着的画……笔触倒是比以前又进步了不少，就是那情绪，藏都藏不住，快把画布烧穿了。”

“画的是沈栖梧，对吗？”

茶室里凝滞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

“是。”

洛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这次轮到傅砚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准备好的那些旁敲侧击和警告显得有些无力。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交错，语气沉了几分：“小玖，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沈家那摊浑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赞同。

“我知道。”洛谨的回答依旧很快，“我知道她很难。但正因为我知道，所以……”

声音掷地有声：“所以我更确定我的选择。”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涩味涌上舌尖。清苦，却让人更清醒。

傅砚凝视着她，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你倒是……坦荡得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顿了顿说，“平心而论，沈栖梧这个人，能力、心性、魄力，我都欣赏。如果不是身处沈家那个泥潭，她会是个非常出色的合作对象，甚至朋友。”

在海外这几年，他从未停止关注国内的商业布局。沈氏集团表面风光依旧，但以他的眼光和渠道，早已看出内里的千疮百孔。

决策层的老化，继承人之争的暗流，新兴业务的乏力，还有沈宏远代理董事长期间埋下的不少雷。

这是一头体积庞大却尽显疲态的巨兽。

他此次回国，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评估并推动对沈氏整体进行并购的可能性。

洛傅两家联手，完全有实力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原本打算，今晚和母亲深入谈谈，借助母家在国内的权势，为这个庞大的计划铺路。

但他万万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尚未迈出，先在自己妹妹的画室里，看到了沈宏远女儿的肖像。

以及此刻洛谨眼中足以颠覆他所有冷静盘算的情感。

“沈家内部已经烂了，”傅砚的目光变得严肃，之前的考量如今因洛谨而变得无比棘手。

“小玖，靠近她，意味着你很可能也会被卷进去。我不想你招惹这些麻烦，而且……”

“哥，”洛谨打断他。

“麻烦不是她带给我的，是我主动选择走向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