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自灵山归来，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之中。

他步履生风，唇角噙着一抹亢奋的笑意，时不时仰首望天，长叹一声“今日天色甚好”。

李长寿跟在他身后，抬头瞥了一眼那乌云密布、阴沉欲雨的天穹，又看了看身旁正处于某种发癫边缘的师兄，最终选择了沉默。

师兄这症状，他头一回见啊，不理解也不能尊重==

所以事不宜迟，他当机立断，决定将师兄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都帅宫内，孔宣正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一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雌雄莫辨的侧脸，肩头五色神光若隐若现，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英气。

擦枪的动作干净利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

玄都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跟在他身后的李长寿看得分明，自家师兄那常年古井无波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行吧。李长寿心想，老树不但开了花，还开得满树粉黛，当真是不容易。

“孔宣道友。”玄都开口，嗓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两度，刻意压出的沉稳中透着一丝紧绷。

孔宣抬眸，长枪一收，目光扫过玄都，又掠过他身后的李长寿，眉梢微挑：“回来了？”

“回来了。”玄都点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让你担心了。”

孔宣擦拭枪杆的手指微微一顿，凤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定定地看向大法师。

李长寿默默向后退了三步。

都帅宫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继而隐隐发烫。

不知何时，小金小银已蹲在紫金八卦炉旁不起眼的角落，手里各捧着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瓜。就连老君也不知何时现身，闭目养神，面前摆着一壶清茶，神情淡定地自斟自饮。

他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检验大徒弟这番“深造”的成果了。

“……”李长寿看着这一排专业的吃瓜群众，嘴角微微抽搐。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比我还快？

但他已无暇多想，因为玄都已经动了。

大师兄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最终在孔宣面前站定。

他脸上的神情是李长寿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深情，看得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角落里的小金小银正太脸都皱成了一团。

小金小银那啥，就……就蛮惊悚的==

“孔宣。”玄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在灵山这些时日，想了很多。”

孔宣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想了什么？”

“想你这些年来，每次与我并肩，总是冲在最前。想你那五色神光，明明可遁走天下，却次次挡在我身前。想你为我疗伤时，指尖的温度。”玄都顿了顿，目光灼灼，“还想你那天说，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我。”

孔宣：“……”我说过吗？

李长寿：“……”噫——

小金小银：哦哦哦哦哦！！！

老君：喝茶。

“孔宣，”玄都又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玄都修道数万年，自认心如止水，太上忘情。可这数万载道心，在灵山那几日，被一个‘情’字，碎得干干净净。”

孔宣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玄都却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或许觉得我呆板、不解风情。”玄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哽咽，“可我还是想问——你欢喜了我几千年，能不能……能不能再欢喜我几万年？”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老君杯中茶水荡漾的波纹都清晰可闻。

小金手里的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小银的嘴张成了“o”型。

李长寿默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狗粮管饱。

孔宣僵立原地，长枪在手，整个人却如遭定身。

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又爬上耳尖，肩头五色神光乱闪，显然情绪波动极大。

“你……”孔宣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被关了几天，怎就学会说这些混账话了？”

玄都笑了，那笑容憨厚中透着一丝狡黠，正是李长寿最熟悉的那种“开窍了但开得不太对劲”的笑。

“这还要多谢师妹。”玄都老实道，“她说，情之一字，贵在真诚。我听了，便觉极有道理。”

孔宣的小心脏微微颤抖并疯狂给朝澜点赞好评！

李长寿在内心疯狂呐喊：师姐啊！！！你到底教了他什么！！！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啊？！！

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掉了一地，仿佛能再续一轮。

紧接着，李长寿又听见孔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玄都，你是不是觉得，我孔宣等了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酸掉牙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