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昉教新落成的大殿内，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清漆味与淡淡的檀香，那是为了掩盖新木料生涩气息而特意点的。

大殿地面铺设的是整块整块的暖玉，经过匠人日以继夜的打磨，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繁复华丽的藻井与垂落的流苏宫灯。

光影在地板上交错，宛如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稍微不慎便会让人脚底打滑。

通体粉白、四蹄踏着淡淡粉色云气的灵鹿温顺地垂下脖颈，任由自家主人拍了拍它的颈侧。

而在鹿旁，平日里威严庄重的圣人此刻也收敛了周身逼人的道韵，只是无奈地接受了朝澜在他伟岸胸襟上的那一拍，回敬了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白眼。

大澜子美人嗔怒！嘶哈嘶哈！！！

朝澜嘿嘿一笑，眉眼弯弯，透着股子促狭。

她撩起繁复的裙摆，光着脚轻快地跨过大殿门槛。

因为地板太过光滑，她几乎是像一条游鱼般，呲溜一下滑到了大殿中央，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新的大殿地板抛光到人一个不注意就会原地打滑的程度呢～

那是那句话，

师弟真好用～

她滑至李长寿身边“那个，师弟啊，发生什么事了让师姐也开……”

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靓女脸颊微红。

不好意思，太开心了有点口不择了。

今天的西昉教殿内情况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这百分百纯新的西昉教大殿光洁到闪瞎人眼，它肃穆庄严，香火缭绕，逼格拉满。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在这神圣庄严的殿中央，画风却极度割裂。

李长寿整个人面朝下趴着，四肢摊开，像是一张被随手丢弃在地上的蓝色薄饼。

他此刻周身溢散出的、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伤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一摊泪水凝聚成的小水洼中间，躺着委委屈屈的他。

“师弟？你还好吗？需要师姐爱的抱抱么？”

朝澜眨了眨眼，好奇心地起，又往前凑了两步。

虽然只是个分身，但这也是师弟。

能让这个平日里算计天机的师弟垂直落泪的事情，她也超级想知道的！

哇酷哇酷！

分身李长寿没有抬头，只有悲伤的泪水呲了出来，无声地浸润着身下冰冷的地砖。

眼看自家师弟自闭emo到随地躺平，朝澜干脆也不端着架子了，就地盘腿坐下。

丝质的裙摆如水波般铺散在光洁的地面上，她双手托腮，上身努力朝着倒霉师弟的方向前倾，像只探究的小猫。

“真哭了？”

李长寿的脸还埋在地砖里，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幽怨气音，带着一种被抛弃的绝望：

“这样的歌……您从未给我唱过啊……”

“天道至公啊……”

朝澜耳朵尖，勉强在空旷的大殿回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

然后她就听到了“天道至公”这四个大字。

朝澜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金碧辉煌的殿顶，遥遥望向那九重天之上的虚无，又低头看看地上那坨正在散发怨气的师弟。

问题在阿蛇的大脑里光速如弹幕般划过、复制、粘贴。

谁至公啊？

天道么？

祂么？！

祂到底至公在哪里？！

祂到底把李长寿怎么了，让他有这么令人抓马的认知？

“师弟啊，”朝澜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李长寿的后脑勺，指尖触碰到的是有些凌乱的发丝，“你就算现在趴在地上哭成一坨，祂也不理你啊。”

放弃吧师弟，双标二字天道最知道怎么写了！

二圣疯狂点赞！

李长寿没动，只是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对着地砖嘟囔，脸颊被压得有些变形：“祂若理我……我还用趴着吗……”

朝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