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裂痕与熔炉

“列宁格勒”号伤痕累累的钢铁身躯缓缓靠上冰岛雷克雅未克港的临时修复码头时，北大西洋凛冽的海风也吹来了莫斯科的命令。戈尔什科夫海军上将站在仍飘散着焦糊味的舰桥上，看着水兵和工兵们像蚂蚁般涌上甲板，抢修破损的飞行甲板和舰体损伤。电报里最高统帅的命令简短而严厉：修复，补充，待命。下一场风暴不会太久。

而在遥远的北美东海岸，那道来自莫斯科的、仅有六个字的加密信号——“冰海的风暴已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点燃了魁北克省压抑已久的躁动。

蒙特利尔，圣劳伦斯河畔的工业重镇。深夜，城东一处废弃的印刷厂地下室，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布满划痕的木桌旁，桌上摊着城市地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的男人，他叫让-吕克·杜瓦利埃，“自由魁北克阵线”军事行动负责人。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几天前由苏军潜艇趁夜色送到圣劳伦斯河北岸一处偏僻河滩的装备清单和行动计划纲要。

“……莫斯科的信号来了。”杜瓦利埃的声音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当俄国人在海上和纽芬兰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就是我们举起旗帜的时候。”

桌上昏黄的煤油灯映照着其他人或激动、或紧张、或狂热的脸。他们中有工会领袖，有被解雇的码头工人，有对渥太华联邦政府心怀不满的法裔青年知识分子，也有从二战欧洲战场退役、对现状极度失望的退伍兵。苏联人提供的装备——主要是轻武器、炸药、便携式无线电和一批资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分发给各行动小组。

“铁路工人会在凌晨四点准时罢工，阻塞通往多伦多和渥太华的干线。码头工会的人会控制圣劳伦斯河上的几个关键装卸区，阻止军队调动。”一个戴着眼镜、前工会干事的人低声道。

“我们的人已经标记了城内三个加拿大皇家骑警驻地和国民警卫队的军械库。第一波攻击必须同时发动，夺取武器，制造混乱。”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退伍兵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电台和报社，”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急促地说，“控制电台，向全省广播我们的宣。占领报社，发布号外。要让所有魁北克人听到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行动了！”

杜瓦利埃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我们不是为了莫斯科而战，是为了一个自由的、法裔的魁北克！俄国人提供武器和承认，但未来要靠我们自己争取。行动开始后，不要硬拼正规军，以袭扰、破坏交通、占领政府建筑、发动总罢工为主。我们要瘫痪这个省，在俄国军队打到圣劳伦斯河之前，让渥太华和华盛顿的命令在这里失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森然：“如果有叛徒，或者阻碍我们的人……清除他们。为了魁北克的未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魁北克的暗流在涌动，而在纽芬兰的泥泞战场上，近卫第1坦克集团军司令卡图科夫大将，正面临着他军事生涯中最棘手的困境之一。最高统帅延长了一周期限，但这并没有让泥泞的高地和美军-加军顽强的防御变得容易半分。103号高地及其周边丘陵地带，像一颗坚硬的核桃，死死卡在通往半岛西端贝尔岛海峡的道路上。

正面强攻代价惨重，侧翼迂回被沼泽和密林阻挡，空中支援时断时续。卡图科夫将希望寄托在了“雪绒花”特种作战营身上。这支由来自高加索、西伯利亚和卡累利阿的山地、雪原、森林作战专家组成的精锐部队，已经在昨夜悄然渗透进了美军防线后方。

营长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彼得连科少校，一个在喀尔巴阡山和挪威雪原有过丰富敌后作战经验的老兵，正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一个连，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幽灵般穿行在103高地侧后的松林和岩石间。他们披着白色的伪装斗篷，脸上涂着油彩，背负着沉重的炸药、狙击步枪和无线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