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登陆日之后（上）

“台风眼”指挥中心的巨大电子态势图上，代表苏军控制区的红色斑块，在北美东海岸、加勒比海和阿拉斯加那广阔的淡黄色背景上，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却又无比刺眼。它们是三把刚刚刺入巨人身体的匕首，刀尖染血，但刀身尚未完全没入，随时可能被绷紧的肌肉和反扑的力量折断或推出。

亚历山大站在地图前，仿佛能透过那些闪烁的光点和箭头，听到千里之外战场上的声音——哈利法克斯港区建筑物在460毫米舰炮轰击下坍塌的巨响，诺曼底式登陆艇的艏门砸在加拿大冰冷沙滩上的闷响，古巴热带丛林中波波沙冲锋枪的嘶吼，阿拉斯加荒原上t-54坦克柴油引擎的轰鸣，以及无处不在的、濒死者的惨叫和无线电里嘶哑的呼号。

他刚刚发表了全球广播讲话。那番话能提振多少士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每一分钟，都有年轻的士兵在死去，为了一个他称之为“最后解放”的目标。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高级将领和参谋们面色严峻，忙碌地处理着雪片般从前线发回的战报、伤亡统计和补给请求。空气循环系统似乎无法带走硝烟般弥漫的焦虑。

“哈利法克斯，最新战报。”阿列克谢耶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低沉，“近卫空降兵第1军第3伞兵团，按计划在哈利法克斯西北侧预定空降区域实施了空降。但美军预料到了我们可能会使用空降兵，在那里预设了防空火力和反空降障碍。运输机群损失惨重，超过三分之一的飞机被击落或重伤。成功降落的伞兵不足原计划的一半，且分散在很大区域，正在遭受加拿大第1步兵师预备队的围剿。他们牵制了部分敌军，但未能实现从背后迅速击溃港口守军的目标。”

“港口核心区，巷战进入白热化。敌人利用地下通道、下水道系统和坚固的建筑群，逐屋争夺。我们的喷火坦克和突击工兵在前进，但速度很慢，伤亡极大。第79师报告，其下属的第237步兵团，在试图夺取港口一号仓库区时，遭遇敌军暗堡和反坦克小组的交叉火力，整团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团长阵亡，已失去进攻能力。”

“弹药，特别是重炮炮弹和坦克用穿甲弹，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从滩头转运到前线的补给车队，不断遭到美军‘海盗’和‘黑寡妇’战斗轰炸机的袭扰，损失很大。舰队报告，由于港口水域尚未完全肃清，大型运输船仍无法安全靠港卸载。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无法改善，前线部队的进攻势头将停滞，并可能面临弹药短缺。”

坏消息。亚历山大面色不变，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看向海军总司令库兹涅佐夫。

“乌沙科夫海军上将的分舰队，代号‘雷霆’支队，已在两小时前与北方特混舰队主力分离，借助夜色和一片雨云区掩护，向东南方向高速机动。他们保持无线电静默，按计划，将在黎明前后抵达预定的拦截阵位。但风险极大，美军大西洋舰队主力正在全速北上，其前卫的侦察机和潜艇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主力舰队位置。‘雷霆’支队一旦暴露，将面临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

库兹涅佐夫补充道：“另外，我们在冰岛至登陆场航线上的sc-77护航运输队，刚刚遭到美军潜艇‘狼群’的集中攻击。十二艘运输船中，四艘被击沉，两艘重伤掉队，损失了包括一个坦克营装备和大量燃油在内的宝贵物资。护航舰队击沉了两艘美军潜艇，但无法完全阻止袭击。大西洋航线正在变成一条流血之路。”

亚历山大走到通讯控制台前，调出了“雷霆”支队的航线图和预估位置。那支由宝贵的新型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快速舰队，正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执行着几乎是自杀性的牵制任务。他沉默了片刻，说：“告诉乌沙科夫，我授予他临机专断之权。他的任务不是光荣的战死，而是尽可能地活着骚扰敌人，拖延时间。一旦事不可为，允许他向挪威海或英国方向撤退。”

他又转向阿列克谢耶夫：“命令近卫第3合成集团军，暂停对哈利法克斯港区的全面强攻。转为以重型火炮、迫击炮和火箭炮，对已知的敌军坚固支撑点进行持续、高强度的炮火覆盖，尤其是地下通道的出口和疑似指挥所。调用配属给他们的特种迫击炮营，使用重型混凝土破坏弹。同时，组织狙击手和侦察分队，严密监控敌军的补给和人员调动通道，用冷枪冷炮消耗他们。我们要用炮弹和饥饿，而不是更多的步兵生命，去啃下这块硬骨头。另外，命令战略空军，增加对连接哈利法克斯与加拿大内陆的铁路、公路枢纽的夜间轰炸强度，尤其是跨过芬迪湾的关键桥梁和轮渡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