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铁流西进（上）

1944年10月的寒风，裹挟着硝烟与灰烬的气息，在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布达佩斯街头穿行。多瑙河两岸，被炮火熏黑的断壁残垣沉默矗立，无声诉说着这座古老都城经历的浩劫。但战争的巨轮从未因一座城市的陷落而停歇，哪怕它是“多瑙河上的明珠”。在河北岸，在刚刚易手的佩斯城区，甚至在多瑙河上那些匆忙修复的桥梁上，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的战争力量，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集结、整补、转向，将炮口和履带，对准了西方。

布达佩斯国会大厦（部分受损但主体尚存）如今成了苏军近卫第2集团军的临时司令部。在原本属于匈牙利议长的华丽办公室里，亚历山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川流不息的军车、列队行进的士兵、以及正在被清理的瓦砾。窗外，是依旧流淌但不再宁静的多瑙河，河对岸布达山丘上的城堡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阴郁。他肩章上那颗新添的金星，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那份重量，他清晰地感受得到——不仅仅是一枚奖章，更是数百万将士的生死，和下一个战略目标的责任。

“元帅同志，”

参谋长科罗廖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与精确，“各部队初步战报与整补情况汇总。布达佩斯战役，我集团军阵亡、失踪、重伤失去战斗力人员总计四万一千二百余人，其中近卫步兵第97师伤亡最为惨重，损失约百分之四十的战斗兵员。损失坦克、自行火炮一百零七辆，各型火炮两百余门，其他技术装备若干。目前，方面军后勤部门承诺的补充兵员第一批两万人已到达，正在分配。受损装备的修复和替换也在进行，预计一周内，主战师的装备恢复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亚历山大转过身，接过厚厚的报告，没有立即翻阅。伤亡数字是冰冷的，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在斯大林格勒废墟、顿河草原、克里米亚山地、罗马尼亚平原、多瑙河波涛中战斗过的生命。他走到铺着巨幅中欧地图的橡木长桌前，手指划过布达佩斯，向西，停在了那条蜿蜒的蓝色河流与一片标注着复杂地形符号的区域。“维也纳以东，多瑙河、拉包河、阿尔卑斯山前丘陵……我们的下一个战场。德国人有什么新动静？”

“根据空军侦察和游击队情报，”

科罗廖夫用指挥棒点在地图上，“德军原南方集团军群残部，在舍尔纳元帅的指挥下，正在重组为‘奥地利集团军群’。其核心包括从意大利调回的第6集团军部分部队、从巴尔干溃退下来的e集团军群残部、以及在匈牙利战役中遭受重创但撤回的部分兵力，如第1、第2装甲集团军余部。此外，德国本土训练的新兵师、国民掷弹兵师，以及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的部分单位，也正通过铁路和公路，紧急向维也纳以东地区输送。目前判断，敌人在维也纳以东，初步构成了两道主要防线。”

他移动指挥棒：“第一道，沿多瑙河与拉包河天然屏障，依托杰尔、松博特海伊、肖普朗等城镇，利用河流湿地、丘陵森林构筑野战工事。第二道，在维也纳近郊，利用城市外围的森林、高地（如维也纳森林）和部分永备工事，准备进行要塞化防御。舍尔纳擅长防御，尤其擅长利用复杂地形节节抵抗，消耗我军有生力量和进攻锐气。希特勒给他的命令，很可能是在维也纳城下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我们，为西线德军调整部署、以及德国本土的‘最终防御’争取时间。”

“舍尔纳……”

亚历山大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一个顽固、冷酷、但在防御作战中确有能力的纳粹将领。“他手头的兵力质量如何？”

“参差不齐。”

科罗廖夫回答，“有从意大利和西线调来的、相对齐装满员的装甲师和装甲掷弹兵师，比如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的一部，这是块硬骨头。也有从巴尔干和匈牙利败退下来、士气低落、装备残缺的步兵师。还有大量仓促组建、训练不足的国民掷弹兵师和人民冲锋队。但总体而，依托预设阵地和复杂地形，他们的防御韧性不容小觑。特别是，他们很可能得到来自维也纳城内兵工厂的补给，以及德国空军残存力量的有限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