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岛挽歌（中）

钢铁与血肉的绞索，在克里米亚的脖颈上，又拧紧了一环。

刻赤城内的巷战已进入白热化。彼得罗夫斯基少将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近卫第95师的第290近卫步兵团和第276近卫步兵团，在长达三十分钟的毁灭性炮火准备后，从西、西北两个方向，如同两柄重锤砸向摇摇欲坠的城门。炮弹将城郊残存的建筑犁了一遍又一遍，但德军和罗马尼亚残军——特别是那些被抛弃的第5军直属部队和罗马尼亚山地第3师的死硬分子——依旧依托废墟、地下室、甚至下水道系统进行着绝望的抵抗。自动武器的扫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火焰喷射器的嘶吼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注意拐角！机枪！”

“右边房子，二楼窗口，反坦克枪！”

“工兵！爆破那堵墙！”

巷战是步兵的地狱，也是勇者的试炼场。第290团3营7连的连长，一位名叫瓦西里·伊万诺夫的中尉，脸上混着血、泥和烟灰，喉咙已经喊得嘶哑。他的连队负责清理一条通往港口的街道，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德军狙击手藏在难以察觉的角落，mg-42机枪在交叉路口构成死亡封锁，铁拳火箭筒手突然从炸塌的半扇门后跃出。伊万诺夫的连队在一个小时内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包括他的指导员。但他们没有停下，也不可能停下。战士们以爆破筒、集束手榴弹开路，用冲锋枪和刺刀清理每一个房间，每一处废墟。坦克在这里难以施展，但随行的su-76自行火炮和扛着“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反坦克小组成了摧毁火力点的关键。

与此同时，从东面杀入的近卫海军步兵第83旅，展现出了水兵特有的彪悍与敏捷。他们没有重装备，但波波沙冲锋枪、dp轻机枪、手榴弹和锋利的海军匕首是他们最信赖的伙伴。旅长谢尔久克上校甚至亲自带领旅部警卫排，冲锋在一线。“水兵们！让德国佬尝尝波罗的海风暴的滋味！”

他们不追求占领每一栋建筑，而是像尖刀一样，沿着主干道和通往码头的捷径猛插，将混乱的敌军防御割裂成互不联系的小块。沿途遇到小股抵抗，便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和近战迅速消灭；遇到坚固据点，则呼叫伴随的迫击炮或标记坐标，由仍在海面上游弋的驱逐舰用舰炮解决（尽管有误伤风险，但此刻顾不得了）。他们的黑色水兵服和飘带，成了刻赤城内德军溃兵的噩梦。

下午三时左右，第290团1营的先头部队，在付出惨痛代价打通了最后两个街区后，终于看到了碧波荡漾的刻赤海峡，以及停泊在码头边几艘冒着浓烟、正在试图起锚的小型运输船。几乎在同一时间，码头区的另一端，也响起了密集的波波沙冲锋枪声和“乌拉”的呐喊——海军步兵第83旅的突击队也杀到了。

“是我们的人！海军弟兄们！”

1营长，一位失去了一只耳朵、用绷带胡乱包扎着的少校，嘶哑地吼道。两支来自不同军种、不同进攻方向的红军部队，在刻赤港的废墟上胜利会师。残存的德军和罗马尼亚士兵被压缩在码头边缘和几艘搁浅的船上，大部分选择了投降，少数死硬分子在绝望中引爆了炸药或跳入了冰冷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