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中）

血雾砖窑与铁砧初鸣

浓雾，成了叶尔马科夫突击支队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迷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潮湿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每一个人，军装很快被露水打湿，寒气透过厚重的棉衣直往骨头缝里钻。队伍以单列纵队行进，每个人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尽量减轻声响。格里申的侦察兵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散布在队伍前方和两翼百米之外，他们用涂抹了泥浆的匕首、安装了消音器的tt-33手枪，以及淬炼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直觉，为大队清扫着道路。

出发后约一小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鸣叫般的鸟啼——这是侦察兵发出的“安全”信号。队伍暂时停下，担任尖兵的第283团3营7连的士兵们半跪在地，警惕地注视着周围被雾气扭曲的幢幢树影。不久，格里申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现身，低声道：“中校，前方一点五公里，旧马车道与无名河沟交叉点。德军第686团的一个排级前哨，约三十人，配备一挺mg34，驻守在一处废弃的磨坊里。磨坊东北侧约八十米，河沟对岸，可能还有一个双人潜伏哨，但雾气太浓，无法完全确认。”

叶尔马科夫蹲下身，借着防水布下透出的微弱手电光，快速查看缴获的德军地图。地图上，那个交叉点被铅笔轻轻圈出。“绕不过去。磨坊卡住了通往‘灰柳镇’西侧最便捷的路线。强攻会暴露，拖延更致命。”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格里申，带你最好的两个小组，摸掉他们。要快，要安静。索科洛夫，带你的人，从下游泅渡过河，清除可能存在的潜伏哨。给你们二十分钟。”

“明白。”格里申和索科洛夫同时低声应道，旋即消失在雾气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正面战场方向沉闷的炮声。那炮声是“雷霆”计划的一部分，是掩护他们行动的背景音，此刻听在耳中，却让等待更加焦灼。叶尔马科夫看了眼夜光表，指针走向二十三时二十五分。他身后，两千多名战士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紧握武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十三时三十分。前方雾气中，传来三声短促的蛙鸣——清除成功。

叶尔马科夫一挥手，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明显加快。经过废弃磨坊时，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几具德军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门口和窗口，咽喉或心脏处有着精准的刀伤，那挺mg34机枪旁，倒伏的射手连扳机都未曾扣下。格里申和索科洛夫的人正在收集武器弹药，破坏通讯设备。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声枪响。

队伍继续前进，沼泽的泥泞开始拖慢速度。工兵们在扎伊采夫的带领下，用随身携带的木板、树枝甚至是从德军磨坊里拆下的门板，在特别松软的地段铺设简易通路。彼得罗夫的迫击炮手们扛着沉重的炮管和座板，咬着牙紧跟，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是关键时刻砸开敌军堡垒的铁锤。

凌晨一时许，队伍抵达地图上标示的秘密小径入口。这里比预想的更加隐蔽，小径几乎被枯黄的芦苇和茂密的灌木完全掩盖，宽度仅容两人并肩。格里申的侦察兵已经在入口处做了标记。

“就是这里。”叶尔马科夫对照地图和指北针，低声道，“沿着这条小径，再前进约四公里，就能迂回到‘灰柳镇’西侧废弃砖窑的侧后方。根据情报，那里驻扎着德军第686团的一个步兵连，负责保卫西侧通道和一个小型野战电话交换站。”

他环视身边的几名营连长：“1营，从正面发起突击，吸引火力。2营，从左侧迂回，3营从右侧。侦察营和特种连，负责摸掉外围哨兵和机枪火力点。工兵营，紧随第一波次，爆破障碍，开辟通道。迫击炮连，在工兵预设阵地展开，听到三发红色信号弹，对准砖窑核心区及德军连部，覆盖射击！反坦克炮排，抢占砖窑东侧制高点，封锁道路，防备德军装甲车辆增援。都清楚了吗？”

“清楚！”压抑而坚定的回答。

“行动！”

……

几乎在叶尔马科夫支队秘密接敌的同时，彼列科普地峡正面，苏军策划的“雷霆”佯攻，达到了第一个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