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上）

舔舐与窥探

梅利托波尔的胜利，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气息的胜利，并未给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带来多少欢庆。街道上，除了匆匆来往的军车和巡逻队，更多的是默默清理废墟的工兵、抬着担架运送伤员的卫生员，以及成群结队、目光茫然的德军俘虏。胜利的代价，以最直观的方式——残垣断壁、燃烧未尽的车辆残骸、来不及完全清理的双方士兵遗体，无声地陈列在每一处街区。城市上空，低垂的云层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灰暗的铁锈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位于原德军城防司令部地下掩体的“滨海战役集群”前进指挥部，此刻比战役最激烈时更加忙碌。只是，那时的忙碌带着决死的亢奋，而现在的忙碌，则浸透着沉重与焦虑。无数份电报、报告、清单雪片般飞来，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亟待解决的问题。

亚历山大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地图上，代表“梅利托波尔”的红色实心圆圈刚刚画上，但围绕它的，是无数代表损耗、减员、装备短缺的红色斜线和感叹号。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个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名字，死死锁在南边那条狭窄的、连接着大陆与克里米亚半岛的细线——彼列科普地峡。直觉，或者说那冥冥中的“战役洞察”能力，正隐隐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如同细针轻轻刺着神经末梢，提醒他那里潜藏着比梅利波尔更甚的危险。

“说吧，”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充斥着电台噪音和低声交谈的指挥所里显得异常平静，“一个一个来，从最急需的师开始。”

参谋长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汇报。每一个番号，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支在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如今却伤痕累累的部队。

“近卫步兵第33师，师长彼得罗夫少将报告：该师在城区攻坚战中伤亡最大。其第88近卫步兵团，伤亡百分之六十五，团长重伤，一营、三营营长阵亡，二营失去联系后证实大部牺牲，目前全团可编成战斗人员不足两个连。第90近卫步兵团伤亡过半，重武器损失殆尽。第92近卫步兵团（该师第三个团）作为预备队投入较晚，但也损失了约一个营的兵力。全师总计减员约五千二百人，损失团属76毫米步兵炮十一门，营属82毫米迫击炮二十八门，重机枪四十七挺，反坦克枪损失殆尽。急需补充兵员、所有型号的步兵武器、迫击炮弹和手榴弹，特别是反坦克手雷。师长请求至少一周时间进行整补，否则无法承担主要作战任务。”

亚历山大闭了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第33师，他的攻城铁锤之一，几乎被打残了。

“近卫步兵第87师，师长扎伊采夫少将报告：该师在强渡卡尔米乌斯河及巩固西岸桥头堡战斗中承受了巨大压力。其第254近卫步兵团，作为渡河先锋和桥头堡核心守备力量，伤亡达百分之七十，团、营级指挥员几乎全部换了一遍，目前由一名原师作战科长代理团长。第260近卫步兵团（新出现团级部队，为该师另一主力团）在扩大登陆场和反击德军反冲击中伤亡近半，团长阵亡。全师减员约四千八百人，损失渡河器材百分之九十，师属炮兵营在反炮战中损失122毫米榴弹炮四门。急需补充有经验的连排级军官、工兵、浮桥和门桥器材，以及反坦克炮。”

渡河的惨烈，亚历山大从之前的战报中已能想象。那些在冰冷河水中倒下的工兵和步兵……

“近卫步兵第92师，师长列昂诺夫上校报告：该师在城南阻击德军第514掷弹兵团的战斗中表现出色，但也付出沉重代价。其第275近卫步兵团伤亡最为惨重，全团伤亡百分之五十五，团长、政委、参谋长全部阵亡，目前由副团长（原一营长）指挥，可战兵力仅八百余人，重武器损失严重。第278近卫步兵团（该师另一主力团）亦有一定伤亡。全师减员约三千人，师属炮兵损失火炮九门。急需补充团营级指挥员、重机枪和迫击炮。师长强调，部队士气尚可，但极度疲劳，需要休整。”

城南那场阻击战，是阻止德军援军的关键，第92师顶住了压力。

“近卫步兵第95师，师长谢苗诺夫少将报告：该师在城东工厂区作战，伤亡相对前几个师较轻，但也损失了约两千人，其第283近卫步兵团（新出现团级部队，该师主力团之一）在攻克拖拉机厂核心车间时伤亡较大，需要补充兵员和步兵武器。该师目前相对齐整，可作为预备队或执行其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