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中）

熔炉

沃尔诺瓦哈指挥部弥漫的焦虑，如同梅利托波尔城东上空凝滞的硝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电话铃声、电台的电流噪音、参谋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交织成一曲焦灼的背景乐。地图上，代表苏军进攻的几个红色箭头，在“工人新村”东缘、卡尔米乌斯河东岸、城北工厂区等地，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进溅出代表惨烈伤亡的小红叉，却难以前进分毫。亚历山大站在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人新村”中心那个被反复圈注的坚固楼房符号，目光冷冽。

“司令员同志，近卫步兵第33师师长报告，其第88步兵团1营对‘中心街’7号楼的第三次强攻失败，营长季莫申科大尉重伤，部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被迫撤回出发阵地。德国人用那栋楼和周边废墟构成了交叉火力网，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近卫步兵第95师在‘十月’拖拉机厂外围与敌反复争夺两处车间，目前控制了一处，但厂区核心建筑群火力凶猛，第284团团长报告，至少有三门pak

40反坦克炮和数量不明的mg-42机枪点，我军坦克难以靠近。”

“近卫坦克第4军军部紧急报告，第14近卫坦克旅所属近卫工兵突击第12营在卡尔米乌斯河架桥作业中遭遇毁灭性打击！营长沙图诺夫大尉牺牲，副营长重伤，骨干工兵伤亡殆尽！对岸德军火力点异常坚固，我方直瞄火炮难以完全清除，工兵无法接近西岸。渡河行动完全停滞！”

“近卫第2集团军来电，近卫步兵第13师在城北‘铸造厂’区域陷入逐屋争夺，进展缓慢，但成功牵制了德军第115团主力，使其无法东调。”

“近卫骑兵第5师报告，西南方向德军援军先头部队——已确认为第xxx步兵师之第514掷弹兵团（新出现团级部队），在其装甲车辆支援下，正向我‘白桦林’主阻击阵地发起猛攻，我骑兵依托地形节节阻击，但压力巨大，估计难以阻敌至日落后。”

“空军侦察通报，发现更多德军车队（估计为第xxx步兵师后续部队及重装备）正在从西南公路驶来，距离梅利托波尔约三十公里。同时，城内有多处疑似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域活动迹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亚历山大能感觉到指挥部里不少参谋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对指挥官的期待，也有对眼前困局的忧虑。巷战第一天上午的受挫，在预料之中，但渡河的彻底失败和工兵营的惨重损失，还是让他心头一沉。没有坦克支援，单靠步兵在布满废墟和狙击手的城市里推进，无疑是送死。而西南方向的德军援军正在逼近，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近卫空降兵第3师的第9团到达指定位置了吗？”亚历山大沉声问道，声音在压抑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已抵达‘工人新村’东侧待命区域，团长请示任务。”

亚历山大目光落回地图，手指从“工人新村”东部边缘划过，最终停在卡尔米乌斯河一个略微弯曲的河段。“命令第9近卫空降兵团，改变原定任务。该团立即秘密运动至卡尔米乌斯河上游，大约这里，”他点了点地图上距离主桥近两公里的一处河湾，“寻找合适渡河点，组织精干分队，携带轻武器和反坦克武器，于正午前实施武装泅渡，在西岸建立隐蔽登陆点。成功后，不必等待后续，立即沿河岸向南突击，从侧后攻击西岸德军沿河防御阵地，接应主力渡河！”

“是！”作战参谋迅速记录。

“命令近卫炮兵第5师，”亚历山大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师属第203榴弹炮团（新出现团级部队），立即向前沿转移阵地！给我把火炮推到能直瞄射击‘工人新村’7号楼的距离！不要怕伤亡，不要怕暴露！我要在半小时内，听到那栋楼被152毫米炮弹夷为平地的声音！同时，加农炮兵第467团抽调一个122毫米加农炮连，加强给第14坦克旅，务必在第9团成功渡河、吸引敌火力后，敲掉西岸最顽固的几个火力点！”

“命令近卫步兵第87师，”他看向代表预备队的那个红色箭头，这支在渡河战役中伤亡惨重、刚刚得到些许补充的部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其第254步兵团（该师核心团之一），取消休整，立即开赴卡尔米乌斯河东岸，接替损失惨重的工兵，在第14坦克旅一部和剩余工兵配合下，不惜一切代价，准备在第9团打开缺口后，用任何可能的手段——皮筏、门板、甚至武装泅渡——将至少一个摩步营和反坦克炮送过河！告诉第87师师长，这是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