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中）

泥泞中的铁砧

浓雾在上午九点半过后，终于被逐渐升高的气温和战场上升腾的硝烟、热浪撕开了些许缝隙。能见度提升到了两三百米，但这并未带来清晰，只是让血腥的厮杀变得更加赤裸和残酷。莫洛奇纳亚河南岸，以“清水塘”村为中心的苏军桥头堡，此刻已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死亡漩涡。

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和落地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德军师属炮兵团的火力，在冯·埃德尔斯海姆的严令下，终于艰难地转移了部分射界，冰雹般的炮弹砸向已知的苏军渡河点和南岸已暴露的集结区域。泥浆混合着弹片、冻土和破碎的人体组织四处飞溅。刚刚架设好的浮桥在近失弹激起的水柱中剧烈摇晃，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了一座正在运送反坦克炮的简易门桥，木屑、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瞬间被抛向空中，浑浊的河面上泛起一片刺目的血红。

但苏军的渡河并未停止。工兵们冒着炮火，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拼命修复被炸毁的桥段，加固摇晃的桥体。近卫步兵第87师师长亲自站在北岸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嘶哑着喉咙通过电话指挥：“告诉第259团，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守住‘清水塘’西侧的高地！那是桥头堡的屏障！第260团（新明确团级部队），加快渡河速度，过河后不要停留，立刻向东南方向展开，建立防御，掩护浮桥侧翼！把伤员和烈士遗体先运回来！”

南岸“清水塘”村里及周边，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第259步兵团1营和2营的战士们，依托着残垣断壁、匆忙挖掘的散兵坑和弹坑，与从西、南两个方向扑上来的德军步兵绞杀在一起。德军第115装甲掷弹兵团3营的部队，在营长亲自督战下，发动了连级规模的反冲击。他们利用尚未散尽的雾气和地形起伏，试图接近苏军阵地。

“机枪！左边房子，德国人的mg-42！”一名苏军排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挺德制通用机枪喷吐着火舌，将一栋半塌农舍前的苏军火力点压制得抬不起头。几名德军步兵借着机枪掩护，弯腰快速接近。

“掷弹筒！”苏军班长喊道。

一名战士匍匐到断墙后，匆忙架起50毫米掷弹筒，估算距离，塞入炮弹。“嗵！”一声闷响，炮弹划着弧线落在mg-42机枪阵地附近，爆炸掀起的泥土让机枪火力为之一滞。

“冲啊！”班长趁机跃起，端着波波沙冲锋枪边扫射边向前冲，其他战士紧跟而上。双方士兵在废墟间、在泥泞的田野上短兵相接，冲锋枪的嘶吼、步枪的点射、手榴弹的爆炸、刺刀碰撞的铿锵、以及垂死的惨嚎，交织成一片。

就在这步兵血肉相搏的战线后方，第一批成功渡河的苏军坦克——近卫坦克第1旅的先遣坦克连的四辆t-3476，成为了苏军阵地的支柱。它们轰鸣着在村庄边缘机动，用主炮和并列机枪点射暴露的德军火力点和步兵集群，几次瓦解了德军连排规模的冲锋。德军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手段，匆忙赶来的反坦克炮小组在泥泞中行动迟缓，往往还没架好炮就被苏军坦克或伴随的步兵发现并消灭。

然而，好景不长。上午十点刚过，地面传来了不同于t-34的、更为低沉震撼的履带碾压声。透过渐渐稀薄的硝烟，苏军观察哨看到了令人生畏的景象：几辆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的德军四号坦克（h型），如同钢铁巨兽，推开泥泞，从西南方向缓缓驶来。紧随其后的，是搭载着步兵的半履带车和徒步奔跑的掷弹兵。

“德国坦克！四号！至少三辆！十一点方向，距离八百！”

观察哨的惊呼通过野战电话传到t-34车长的耳机里。

“各车注意！穿甲弹！瞄准敌方坦克！步兵注意反坦克手！”

坦克连连长库兹涅佐夫上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他的座车，编号“314”的t-34，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手德米特里紧紧握住高低机手柄，透过瞄准镜套住了为首的那辆四号坦克。

“轰！”

几乎同时，苏德双方的坦克几乎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掠过战场。苏军的一发76毫米炮弹擦着德军为首坦克的炮塔边缘飞过，在后面的泥地里炸起一团烟柱。而德军坦克射来的一发75毫米炮弹，则狠狠砸在“314”车体前倾斜装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车身剧烈一震，车内乘员被震得头晕眼花，但装甲扛住了这一击，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凹痕和跳弹的痕迹。

“我没事！穿甲弹！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