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兵临城下

钢铁履带碾过融化后又冻结的泥泞道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轰鸣。伊万诺夫上校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寒风夹杂着硝烟和海水特有的咸腥气味扑面而来。前方，地势逐渐开阔，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密集的建筑轮廓线出现在地平线上，更远处，是一线黯淡的、铁灰色的光带——亚速海。

马里乌波尔。

这座以钢铁和港口闻名的城市，此刻寂静得有些诡异。没有预料中的密集炮火，也没有大队人马出城迎战的迹象。只有远处港口方向偶尔升起的几股黑烟，以及间或响起的零星枪声，证明这座城市尚未完全放弃抵抗。

“旅长同志，先头连报告，已抵达城市东郊‘伊里奇’钢铁厂外围。厂区外围有简易工事，观察到少量德军活动，但没有开火。厂区内情况不明，似乎很安静。”无线电里传来先头营营长的声音。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太过安静了。难道德国人真的打算不战而弃城？不，不像。从空中侦察和快速支队传回的情报碎片看，城里的守军并没有全部上船逃跑的迹象，一些关键路口和建筑似乎有防御加强的痕迹。

“命令先头营，不要冒进，在钢铁厂外围建立警戒线。派侦察排前出，摸清厂区内部和通往市中心道路的情况。全旅放缓速度，展开战斗队形，等待步兵和炮兵上来。”他下达了命令。近卫坦克第1旅虽然是锋利的矛尖，但贸然冲进地形复杂的城市和巨大的工厂区，很容易成为反坦克小组的猎物。多尔然卡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胜利在望，越要谨慎。

坦克的轰鸣声降低了，庞大的钢铁纵队在东郊的旷野和破败的村舍间分散展开，炮塔缓缓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城市。跟随坦克旅摩托化行军的近卫步兵第92师第267团的战士们纷纷从卡车上跳下，在军官的带领下，依托地形开始构筑简易阵地。更远处，公路上扬起的尘土显示着后续主力部队——近卫步兵第87师、92师的主力，正在急速赶来。

就在坦克旅抵达的同时，城市南面通往别尔江斯克的公路上，近卫步兵第13师的先头部队也与一小股德军后卫发生了交火。枪声很快停歇，德军丢下几具尸体和一辆燃烧的卡车，缩回了别尔江斯克城内。近卫第2集团军的主力，包括近卫步兵第xx师和近卫骑兵第y师，正从东、南两个方向逼近这座小城，形成了压迫态势。别尔江斯克的德军指挥官通过无线电发来了语焉不详的询问，似乎在试探投降的条件，但又没有明确的表示。

而在更西面，遥远的第聂伯河方向，巨大的危机感正迫使德军最高统帅部做出痛苦的决定。一份来自“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紧急命令，被送到了一位正因“无聊”而烦躁的将军桌上。

“命令：第15装甲掷弹兵师，立即结束休整，以最快速度，经铁路和公路，向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地区机动。你部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稳定亚速海北岸战线，阻止俄国人向克里米亚的突破。元首在关注着你们。”

冯·埃德尔斯海姆少将放下电报，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的第15装甲掷弹兵师原本部署在法国，刚刚调至东线南部，原本计划用于一次局部反击，现在却被扔进了一个似乎无底的火坑。地图上，代表苏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多尔然卡狠狠地刺向了马里乌波尔，另一个箭头则指向了别尔江斯克。整个亚速海北岸，一片飘摇。

“给各团发电，立即集结，准备登车。告诉小伙子们，假期结束了，我们要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他苦笑着下达了命令。他知道，他的师虽然是齐装满员的精锐，但面对刚刚吃掉了一个装甲掷弹兵师的苏联“胜利之师”，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旅行。更麻烦的是，铁路运输在苏联游击队的袭扰下不可能一帆风顺，他的部队很可能需要以行军队形，在泥泞的春季道路上，徒步赶往那个危机四伏的战场。而时间，是站在俄国人一边的。

马里乌波尔城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第304步兵师（这是一个在之前的防御中被重创，刚刚补充了一些杂牌部队和海军人员重新组建的番号）的指挥部里，师长施密特上校，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深深倦容的老兵，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和寥寥几份情报摘要。多尔然卡完了，冯·克诺贝尔斯多夫投降了。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港口里，运输船和驳船正在争分夺秒地装载着后勤部门的文件、非必要的装备，以及那些“有门路”的军官。真正的战斗部队，被要求留下来“迟滞敌人”，为撤离争取时间。

“俄国人到了哪里？”他问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