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铁砧与重锤

多尔然卡镇外最后一道山脊的背后，履带碾碎冻结灌木丛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夏日的冰雹。近卫坦克第1旅的侦察排在清晨的薄雾中刚刚翻过山脊，打头的ba-64装甲车炮塔上，观察员手里的望远镜就僵住了。他几乎是扑向车内的电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鹰眼’呼叫‘堡垒’！发现敌装甲部队！多尔然卡镇西，沿公路展开！数量……很多！至少一个团，不，可能更多！重复，发现德军大规模装甲部队！”

电波将这消息带回旅部时，伊万诺夫上校正端着杯热茶暖手，茶杯差点脱手。他猛地起身，接过通讯参谋递来的电文纸，目光扫过那几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字句，眉头紧紧锁起。“大规模装甲部队？怎么可能？南翼的德国佬不是都被打散了吗？”他冲到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手指死死点着多尔然卡的位置。这里是通往马里乌波尔路上最后一个稍具规模的居民点，距离那座港口城市不过三十公里。按计划，他的旅应该像前两日一样，一鼓作气冲过去，在德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可现在，这里竟然冒出了一支成建制的、甚至是“大规模”的装甲部队？

“命令前卫营停止前进，就地展开防御！侦察排，继续观察，确认敌军兵力、兵种、具体部署！立刻向集团军司令部报告！”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连日来的顺利进军几乎让他产生了惯性思维，而这突如其来的敌情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所有的战场警惕。他抓起望远镜，跳上指挥车，亲自向前沿驶去。他必须亲眼看看。

山脊上，寒风凛冽。伊万诺夫趴在冰冷的冻土上，举起望远镜。薄雾正在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多尔然卡镇坐落在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中，几条道路在此交汇。而此刻，在镇子西侧的开阔地上，一片钢铁的森林正在集结、展开。至少三十辆坦克——四号、三号，甚至能看到几辆长身管的四号g型——排成了冲击队形。坦克之间，是更多的半履带装甲车和搭载着掷弹兵的卡车。更远些，牵引式火炮正在从卡车上卸下，进入预设发射阵地。一面面灰绿色的旗帜在晨风中抖动，上面隐约可见的徽记让伊万诺夫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普通步兵师的标志，是装甲师的鹰徽。而且，从部队集结的效率和队形看，这绝非溃兵，而是一支齐装满员、训练有素的精锐装甲部队。

“见鬼……从哪儿冒出来的？”伊万诺夫放下望远镜，低声咒骂。情报完全失灵了。南方集团军群难道在眼皮子底下变出了一支装甲师？

“旅长同志，侦察兵抓了个舌头，是个掉队的德军摩托车传令兵。”一名参谋猫着腰跑过来，递上一张匆匆记录的审讯摘要。

伊万诺夫快速扫过。上面潦草地写着：“……第16装甲掷弹兵师主力……昨夜抵达……加强有第1062装甲掷弹兵团……隶属‘赫尔曼·戈林’师……任务是死守多尔然卡，阻止俄军向马里乌波尔推进……等待后续指令……”

“第16装甲掷弹兵师……‘赫尔曼·戈林’师？”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第16师他知道，是从高加索撤下来的疲惫之师，但骨架还在。可“赫尔曼·戈林”师，那是德国空军的精锐野战部队，以凶悍顽强著称，装备精良，居然被调到了这个方向？曼施坦因真是下了血本！

几乎在伊万诺夫确认敌情的同时，西南方面军司令部、以及远在莫斯科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也通过不同渠道截获或分析出了这一信息。一份加急电报被送到了亚历山大在沃尔诺瓦哈的前线指挥部。

“司令员同志，方面军司令部急电！”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空中侦察和无线电侦听确认，德军‘赫尔曼·戈林’师一部，协同第16装甲掷弹兵师主力，已于昨夜至今日凌晨，通过铁路和强行军，抵达多尔然卡-马里乌波尔一线，正在建立防御。方面军判断，敌企图以此为核心，迟滞我南翼集群攻势，为稳定马里乌波尔防线及从西面调兵争取时间。命令我战役集群，务必迅速击破当前之敌，不可使其站稳脚跟！”

亚历山大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听着参谋的汇报，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地图上，代表近卫坦克第1旅的红色箭头，已经在多尔然卡东面的山脊上画了一个顿号。而一支全新的、标注着“hg”和“16pzg”的蓝色装甲箭头，正死死地挡在红色箭头与马里乌波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