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铁砧与铁锤（下）

九十七、血染的街区

瓦西里背靠着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露出里面红色砖块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他左臂的伤口在刚才撞开一扇房门时又崩裂了，鲜血渗透了粗糙的绷带，带来一阵阵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破碎的窗口望出去。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遍布瓦砾和积雪的街道。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大多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几扇窗户后面闪烁着步枪射击的火光。街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栋更高大的、有着砖石烟囱的建筑轮廓——根据出发前看过的简陋草图，那可能是一个小作坊或者仓库，是通往镇中心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

他们所在的这栋房子，是刚刚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战后夺下的。房子里原来的主人——一个吓傻了的乌克兰老妇人——蜷缩在厨房的角落，被他们暂时留在那里。房子里留下了三具德军士兵的尸体，都是年轻的面孔，穿着空军野战师的蓝色领章军服，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恐。

安德烈死了。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锥子，不时刺一下瓦西里的心脏。那个沉默寡、总是把机枪保养得锃亮、在战火中最让人安心的壮汉，就那么倒在了冲锋的路上，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遗。现在，那挺宝贵的mg34由米哈伊尔操作，架设在隔壁房间的窗口，枪口指向街道对面，但弹药已经不多了。

“中士，对面二楼窗户，有动静。”

米哈伊尔压低声音报告，他的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只有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瓦西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面一栋两层小楼的二楼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还有金属反射的微弱光芒——可能是望远镜或者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狙击手，或者观察员。”

瓦西里判断。这种藏在建筑物里的冷枪，是巷战中最致命的威胁之一。“阿列克谢，看到右边那个堆着木桶的拐角了吗？能不能绕过去，从侧面给那栋楼来几颗手榴弹？”

新兵阿列克谢顺着瓦西里的手指看去，脸色有些发白。那里确实有个堆满废弃木桶和杂物的拐角，但需要穿过大约十米毫无遮蔽的开阔地，而且很可能暴露在其他方向的火力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瓦西里，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两枚手榴弹，用力点了点头。

“我掩护你。”

瓦西里端起冲锋枪，对米哈伊尔说，“等我信号，用机枪压制对面一楼和街道尽头的火力点。”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阿列克谢低吼：“数到三，冲！别停！”

“一、二、三！”

瓦西里猛地从窗口探出半身，冲锋枪对着对面二楼那个可疑的窗口就是一个长点射！子弹打得窗框木屑飞溅，玻璃彻底粉碎。几乎同时，米哈伊尔的mg34也咆哮起来，炽热的弹链扫向对面一楼几个喷吐火舌的窗口和街道尽头隐约的人影。

“冲！”

瓦西里大吼。

阿列克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弯着腰，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向那个拐角。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冻土和瓦砾上，激起一片片雪沫和尘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部像要炸开，但瓦西里中士和米哈伊尔的掩护火力给了他一丝勇气。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桶后面，胸膛剧烈起伏。

稍微喘息了一下，他拔掉一枚手榴弹的拉环，心中默数两秒，然后猛地从木桶后探身，奋力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投向对面二层小楼的窗户！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从破碎的窗口飞了进去！

“轰！”

一声闷响从楼内传来，伴随着德语的惊叫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二楼窗户冒出一股黑烟，再没有射击的火光闪现。

“干得好！”

瓦西里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个新兵虽然稚嫩，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那栋砖石建筑后面，突然响起了德制mp40冲锋枪特有的、略显清脆的连发声，子弹雨点般打在他们藏身的房屋外墙上。紧接着，几个穿着党卫军特有的迷彩罩衫、头戴钢盔的身影，利用废墟和车辆的残骸作为掩护，开始向这边快速逼近！他们战术动作娴熟，交替掩护，火力凶猛，显然是德军投入北线的预备队——党卫军“维京”师的精锐步兵！

“德国佬的反击！准备战斗！”

瓦西里心头一紧，大喊。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德军的反应比预想的快，而且投入的是硬茬子。

米哈伊尔调转机枪枪口，对着冲锋的党卫军士兵扫射。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立刻分散，寻找掩体，并用精准的点射还击，子弹打在墙壁上噗噗作响，压制得米哈伊尔几乎抬不起头。阿列克谢被困在拐角的木桶后面，也被火力压制，无法撤回。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