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夜渡河

五十八、工兵的刀锋

午夜时分，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无名小河靠近“枢纽镇”西侧的一段河湾处，万籁俱寂，只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和冰封河面时发出的呜咽声。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光，天地间一片墨黑，正是隐蔽行动的最佳掩护。

河岸边的灌木丛和芦苇荡里，却隐藏着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紧张活动。近卫工兵第87营的战士们，在营长库兹涅佐夫大尉的低声指挥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作业。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脸上涂着防反光的炭灰，所有金属工具都用布条包裹，动作轻缓而精准。

库兹涅佐夫蹲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土坎后面，借着微弱的雪地反光，仔细查看着摊在膝盖上的地图和侦察兵带回来的草图。他身边放着几根用白布包裹的标杆和测量仪器。根据白天的秘密勘察和夜间侦察兵的进一步确认，他们选定了三个主要渡场：一号渡场位于河湾平缓处，河面较宽但水流最缓，冰层相对厚实，适合架设重型浮桥，是坦克和炮兵渡河的主要通道；二号渡场在上游约八百米处，河岸陡峭，但有一处天然的石质河床基底，冰层坚固，适合漕渡和轻型车辆；三号渡场在下游一千二百米，河面狭窄，对岸是茂密的柳树林，便于隐蔽集结和突然出击，是步兵渗透和建立桥头堡的理想地点。

“大尉同志，一号渡场冰层厚度测量完毕！”

一个工兵班长匍匐过来，压低声音报告，“平均厚度二十八厘米，最薄处二十五厘米，承受坦克重量有风险，必须架桥。水下障碍已探明，有两处德军匆忙布设的铁丝网和木桩，需要清除。”

“清除组，上！”

库兹涅佐夫毫不犹豫地下令。几名背着氧气瓶、穿着防水服的工兵，像水獭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冰窟窿。水下作业极其危险和艰苦，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厚重的防水服，考验着战士的意志和体能。但他们必须在总攻开始前，为浮桥开辟出安全的通道。

与此同时，在二号和三号渡场，类似的作业也在同步进行。工兵们用特制的、声音极小的冰镐和锯子，在选定的位置开凿冰面，为后续的漕渡门桥准备下水坡道。更多的工兵则在河岸两侧的雪地里，利用地形和植被，挖掘单兵掩体、机枪巢和迫击炮位，为即将渡河的步兵提供火力掩护。所有挖出的新土和雪，都被仔细地用白色帆布遮盖或撒上积雪伪装。

“注意对岸！”

库兹涅佐夫突然举起夜视望远镜——那是缴获的稀有装备。对岸德军阵地方向，似乎有微弱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随即熄灭，接着传来几声模糊的德语吆喝，然后是短暂的、压抑的争吵声，最后归于寂静。显然，德军的哨兵也很紧张，但纪律涣散，可能还在为谁该去冰冷的哨位而争执。

“继续作业，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完成所有渡场的基础准备和伪装！”

库兹涅佐夫看了一眼腕上夜光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时间紧迫。他抬头望向西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德军防线纵深。他知道，更激烈的战斗将在几个小时后爆发，而他们工兵，就是为这场钢铁洪流铺平道路的先锋。

五十九、炮兵的獠牙

在“枢纽镇”以东约三公里，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和起伏的丘陵后面，另一种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悄然就位。这里是近卫炮兵第45团的预设阵地。与工兵需要的绝对寂静不同，这里充斥着低沉而克制的轰鸣、金属摩擦声和简短的命令。

一门门火炮被牵引车拖拽到预先勘测好的炮位上。炮手们跳下车，在军官和士官的指挥下，迅速展开作业。巨大的152毫米榴弹炮、122毫米加农炮、以及大量缴获后经过简单改装就能使用的德制105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指向西面小河对岸的预定目标区域。每门炮周围，士兵们挥动铁锹和镐头，在冻得坚硬如铁的土地上挖掘驻锄坑、弹药掩体，并用砍伐的树木和积雪进行伪装。虽然寒冷，但高强度劳动让每个人都呼出大团白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团长彼得罗夫中校站在林边一处较高的土坡上，这里设立了团的观察所。他面前摊开着大幅的射击诸元图，旁边站着侦察参谋和通信兵。电话线已经拉设到位，无线电保持静默但开机待命。

“各营报告就位情况！”

彼得罗夫对着电话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