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胜利之后

四十五、胜利的代价与馈赠

午后的阳光苍白地照耀着“上塔洛夫卡”村及其周边原野，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气味——硝烟、焦糊、血腥，以及更深处，一种死亡和破败的冰冷气息。但与此前死寂的战场不同，此刻这片土地上充满了喧嚣的、属于胜利者的生机。

一队队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德军及其仆从国战俘，在持枪红军战士的看押下，沿着被履带和车轮压得泥泞不堪的道路，向临时设立的收容点蹒跚走去。他们中许多人还带着伤，缠着肮脏的绷带，眼神空洞，对路旁燃烧的残骸、散落的装备和尚未收敛的己方尸体，都只报以麻木的一瞥。胜利的苏军士兵们，尽管脸上也写满疲惫，但眼神中却跳动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和自豪。他们三三两两，或坐在缴获的弹药箱上，就着缴获的罐头食品狼吞虎咽；或围在尚能发动的德军车辆旁，好奇地检查、比划着；更多的人，则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打扫着这片被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夺取的战场。

瓦西里中士的班，在“上塔洛夫卡”西面一片能俯瞰前方道路的坡地上，用沙袋和缴获的德军工兵锹，草草建立了一个环形防御阵地，并接替了前出侦察的友军，担任警戒。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由连队卫生员重新包扎，白色的绷带在沾满硝烟和泥土的军服上很显眼，但只是皮肉伤，不影响活动。他靠在一辆被击毁的德军三号突击炮的残骸旁，用一块从德军尸体上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呢子，仔细地擦拭着心爱的莫辛-纳甘步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枪托上的“7。62”划痕，记录着它和主人在“上塔洛夫卡”的又一场血战。

“中士，这玩意真不赖！”年轻的安德烈摆弄着一支几乎全新的mp40冲锋枪，爱不释手。在他脚边，还堆着几个从德军尸体上搜集的弹药包。“比咱们的波波沙轻便，就是子弹少了点。”

“省着点用，德国人造的子弹可不好补充。”谢尔盖叼着一根缴获的香烟，眯着眼，用一块布擦拭着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鼓，他更信任自己用惯的武器。伊万和谢苗等几个新兵，则有些兴奋地清点着他们小队的“战利品”——几支毛瑟步枪、一把鲁格手枪、几顶还算完好的m35钢盔、甚至还有一台小巧的蔡司望远镜。

“都别光顾着高兴，”瓦西里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带着一丝嘶哑，“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分配观察哨。德国佬虽然跑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派飞机来。谢尔盖，你带伊万去那边坡顶，建立观察点。安德烈，检查一下那挺缴获的mg34还能不能用，架到那边墙根去。”

士兵们立刻收敛了笑容，按照命令行动起来。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老兵的本能告诉他们，战斗还没有真正结束。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依然不时传来，那是追击部队在与溃敌或德军第306步兵师的前哨交火。天空偶尔有苏军的伊尔-2攻击机呼啸而过，向着西面飞去，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

“上塔洛夫卡”村内，原德军指挥部所在的那栋相对完好的砖石建筑，现在挂上了近卫第3集团军的军旗和通讯天线。进出的参谋和传令兵神色匆匆，但脚步比起前几日，明显轻快了许多。

地下室里，烟雾缭绕。亚历山大裹着军大衣，靠在一张铺着地图的行军床上，脸色在昏暗的马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体温计显示38。5c。军医刚刚给他注射了退烧针和抗生素，并再次强烈建议他休息。但此刻，他面前站着格里戈里耶夫、伊万诺夫和刚刚从前线赶回的谢尔盖，以及几位重要的参谋。

“……初步统计就是这样，司令员同志。”谢尔盖的声音带着兴奋后的沙哑，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刚汇总的清单，“缴获的物资数量惊人，大大超出了预期。特别是油料、弹药和罐装食品，足够我们支撑至少一周的高强度作战。还有两百多辆能开动的卡车和装甲车，我们的机动能力提升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