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艰难抉择

1942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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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格勒，厂部大楼四楼会议室

煤油灯在会议桌上投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六张疲惫而严峻的脸。亚历山大坐在桌首，左臂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围坐的是还能聚集的军官：副团长彼得罗夫中尉、政委彼得连科、工兵主任谢苗诺夫上尉，以及通过地下通道赶来的文化宫守军指挥官格里戈里耶夫大尉、主厂房指挥官索科洛夫大尉。轧钢车间的指挥官因通道被德军发现而无法到达，派了传令兵带来口信。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亚历山大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们被包围在四栋建筑里，外面是德军至少一个团的兵力。任务要求我们坚守到明天，9月27日。但现状是，继续固守可能被各个击破，突围风险巨大。今晚必须做出决定。”

他停顿，扫视每个人的脸。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眼中跳动，映出犹豫、疲惫，但还有坚定。

“我先说各建筑具体情况。厂部大楼，守军约两百人，控制二至四层，一楼被德军占领。弹药剩约40%，食物水够三天，伤员五十余人。士气。。。65。”

彼得罗夫接着说：“文化宫，守军约两百五十人，控制大部分楼层，但西翼被部分突破。弹药剩50%，食物水够四天，伤员六十余人。士气70。”

格里戈里耶夫大尉咳嗽一声：“主厂房，守军约三百五十人，被三面围攻，但未失守。弹药剩60%，食物水够五天，伤员八十余人。但建筑结构有损坏，如果德军用重炮，可能撑不住。士气68。”

索科洛夫大尉：“轧钢车间，情况最糟。守军约三百人，但一楼和二楼部分被占，退守三楼以上。弹药剩30%，食物水只够两天，伤员近百人。通道被德军发现，无法转移伤员。士气。。。60，有投降传。”

会议室陷入沉默。轧钢车间士气最低，可能最先崩溃。

“方面军联系？”亚历山大问。

“最后一次尝试，无回应。可能电台损坏，也可能德军干扰。方面军知道我们被围，但有没有支援计划。。。未知。”政委彼得连科说。

“地下通道情况？”

谢苗诺夫上尉：“四栋建筑之间原有维修通道，但部分被德军发现或破坏。目前，厂部大楼到文化宫通道完整，到主厂房通道需绕行，到轧钢车间通道被德军封锁。但我们可以尝试挖掘新通道，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亚历山大摇头，“德军明天很可能发动总攻，一举拿下我们。我们必须在今夜决定：固守，突围，还是反击？”

彼得罗夫首先发：“我建议固守。理由：第一，任务只剩最后一日，完成任务的荣誉和政治意义重大。第二，建筑坚固，还能坚守。第三，方面军可能有支援计划，只是我们不知道。第四，突围风险太大，带着伤员突围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固守可能被各个击破。”格里戈里耶夫反驳，“轧钢车间可能最先崩溃，一旦一栋建筑失守，士气连锁反应，其他建筑也守不住。而且，弹药食物有限，伤员无法救治，是慢性死亡。”

索科洛夫点头：“我同意。主厂房还能守，但不知道能守多久。如果德军调来重炮，建筑会被轰塌。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突围。”

“突围方向？”亚历山大问。

“向西，向街垒工厂区。虽然第138师可能已撤退，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或者向东，渡过伏尔加河，但那更危险。”

政委彼得连科敲敲桌子：“突围的政治影响很糟。我们是红军部队，奉命坚守，如果主动放弃阵地突围，即使成功，也会被追究责任。而且，伤员怎么办？带不走，留下就是等死或成俘虏。”

“那反击呢？”谢苗诺夫说，“集中兵力，从一栋建筑出击，打击德军薄弱点，打破围困，然后退回建筑或扩大控制区。”

“兵力不足。德军至少一个团，我们只剩一千多人，反击可能肉包子打狗。”

会议陷入僵局。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每个方案都有巨大风险。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开口：“我提一个折中方案：部分固守，部分突围。”

所有人看向他。

“轧钢车间情况最糟，可能守不住。与其等它崩溃影响全局，不如主动放弃，但以突围形式。今夜，组织轧钢车间守军突围，向主厂房或文化宫方向。同时，其他三栋建筑固守，但做好接应准备。”

“具体？”

“轧钢车间守军约三百人，挑选能战斗的约两百人，携带武器弹药，伤员中轻伤可动的带走，重伤。。。留下，由少数志愿者照顾。突围方向：向主厂房，距离约三百米，中间有废墟掩护。时间：凌晨两点，德军最困倦时。”

“主厂房接应？”

“主厂房组织接应部队，在突围路线上建立火力支援。同时，厂部大楼和文化宫用迫击炮和机枪袭扰德军，分散注意力。如果突围成功，轧钢车间守军并入主厂房，增强防御。如果失败。。。至少尝试了。”

“那留下的重伤员怎么办？”

亚历山大沉默，然后艰难地说：“留医疗兵照顾，挂红十字旗。德军理论上会按日内瓦公约对待伤员，但。。。不确定。”

会议室再次沉默。这是残酷的选择，放弃一部分人，争取整体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