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郢国，官员们难得有个年假。

春节休沐7日，大年初一前后各3天，元宵休沐7日，加一块儿接近半个月。

除夕当日，除了必要当值，寻常官员已然是度假了。

丞相一大早就去宫中把批阅好的政务奏章交给皇帝了。

好在要紧政务都了结了，正好顺带着教陛下描红年终奏折。

皇帝自然执朱批，将已写好的批注小心誊写。

丞相带着蓝批，适时点上几个数据补充。

年终奏疏不比寻常，字迹需方正雍容，需存档供后世查阅。

“相父，”

皇帝赵宇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说。。。父皇会满意朕现在的样子吗？”

丞相心头一震。

先帝驾崩时陛下才十四岁，这四年来，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有时无心，有时有意。

若是放在去年，可能还要纠结一番，但今年陛下已然勤政，做臣子的直便是了。

“陛下勤政爱民，先帝若在，必以陛下为傲。”

丞相字斟句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先帝希望陛下能更果断些。”

丞相直视赵宇的眼睛，“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亦需菩萨心肠。”

比如试着叫爱卿，而不是相父。

皇帝若有所思，继续低头练字。一时间，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好不容易从政务中脱身回府，丞相拢了拢貂裘领口，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天色渐开，烛火融入晨光。

目光扫过府门前已经挂好的大红灯笼。

灯笼上“福”字的金漆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是林羽昨日踮着脚亲手贴上去的。

府上还沉浸在冬晨寒气，唯有通往书房的小径沐浴酒雾。

这是郢国旧俗，除夕晨起后，以药酒泼洒已走过的路阶，驱疫迎祥。

丞相有条不紊地铺开红色的春联，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待到墨香四溢，这才提笔。

一副流畅自然的行书春联，最后一笔落下：

上联：诗礼传家承燕翼

下联：芝兰绕砌兆麟祥

横批：德门集庆

一副字形规整的楷书春联：

上联：妙手回春施大爱

下联：仁心济世布和风

横批：医道仁心

这是丞相精心为送李铭的新居准备的，字体端庄大方，犹如李铭一般可靠。

另有一副古朴典雅的隶书春联，沉稳而大气。

是镇国公赵颍前几日所求的。

上联：剑气书香传世泽

上联：剑气书香传世泽

下联：武德文治耀千秋

横批：国泰民安

最后一笔隶书收锋时，砚中余墨恰好用尽。

丞相搁下狼毫，忽听得庭院传来细碎脚步声。

原是两个小家伙拉着睡眼惺忪的李铭，守在门前问晨安。

“爹爹晨安！”

林羽一个猛子扎进丞相怀里，沾着糖渣的小手在父亲新换的锦袍上留下两个油印子。

“娘亲说要带我们贴窗花！”

李铭尴尬地搓着手，显然是被两个孩子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他发冠都没来得及戴正，肩上还落着几片从梅树上蹭到的花瓣。

丞相笑着将最小的那副春联卷好，塞进林宁怀里。

“先帮爹爹把这个送给福伯，再去厨房要糨糊可好？”

两个小家伙欢呼着跑开时，李铭拱手，走到自己桌前整理了起来。

丞相忽然从抽屉取出个锦囊推给李铭。

“新宅的钥匙，今日正好带你去认认门。”

李铭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发现锦囊暗纹竟绣着药葫芦纹样。

他喉结动了动，还未开口，窗外突然传来苏婉兮的呼唤。

“都别躲懒了！”

相夫人抱着满怀的松枝站在庭院，发间沾着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