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护卫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同时开弓！一片密集的箭雨，并非覆盖射击，而是精准地扑向两侧山坡上那些暴露的弓弩手！几乎同时，左侧山坡更高处，也响起弓弦震动之声，王校尉带领的人马居高临下，发动了突袭！

突如其来的打击来自两个方向，尤其是来自侧后高处的袭击，完全出乎黑衣人预料。数名弓弩手应声栽倒，惨叫声被暴雨声吞没。黑衣人的阵脚出现了一丝混乱。

“援军！是援军！”谷中被困的士兵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呐喊，士气大振。

“随我杀进去！救出同袍！”李铭将弓背回身后，“锵”一声拔出“守缺剑”，剑身在雨水中泛起一片清冷寒光。他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谷口。身后护卫齐声呐喊，紧随其后。

黑衣人首领显然也是狠角色，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分出一部分人转身迎击李铭这支生力军，另一部分则加紧了对谷中残军的围攻，试图在被合围前解决战斗。

“叮！”李铭格开当面劈来的一刀，手腕一翻，剑锋贴着对方刀身滑入，顺势一抹，鲜血迸溅。他脚步不停，侧身避开另一柄刺来的短矛，剑交左手，反手一剑刺入偷袭者肋下。动作简洁狠辣，毫无花哨，完全是军中最实用的搏杀技法。雨水、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本能和风声判断攻击，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拼命向谷中心那摇摇欲坠的圆阵杀去。

沈清被两名护卫紧紧护在中间，他手中也握着一柄出鞘的佩剑，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战局，尤其是李铭的方向。他看到这个年轻的都尉，此刻如同出闸猛虎，剑光所向，竟无人能挡其锋锐，那份在帝京客栈中擦拭旧剑时的沉静早已被悍勇取代。这不仅仅是武艺，更是一种在生死关头迸发出的、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终于，李铭带着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与谷中的残军汇合。刘队正看到他身上的崭新都尉服色，又惊又喜，嘶哑道：“卑职……巡防营第三队队正刘猛……谢大人……救命……”

“撑住！”李铭只说了两个字，挥剑架开侧面砍来的一刀，顺势一脚将敌人踹开，对紧随其后的护卫吼道，“结阵！向外！”

生力军的加入和王校尉在制高点持续的箭矢压制，终于稳住了阵脚。黑衣人首领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残余的黑衣人立刻放弃缠斗，如同退潮般向谷地另一端、那几辆倾覆的大车方向撤去，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追……”一名杀红眼的护卫刚喊出声，就被李铭厉声喝止。

“别追！保护伤员，清点伤亡，警戒四周！”李铭胸膛剧烈起伏，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颊流下，他拄着剑，环视狼藉的战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惨烈触目惊心。还活着的士兵，几乎人人带伤，或坐或躺，在泥泞中喘息、呻吟。雨水冲刷着尸体和血迹，但浓重的血腥味依然弥漫不散。

王校尉带人从山坡下来，脸色凝重，走到李铭身边，低声道：“大人，匪徒撤得干脆，像是……像是故意放过那些车。我们射杀七人，俘获两名重伤的，其余都跑了。看身手和退路，不像普通毛贼。”

李铭点点头，目光投向谷地另一端那几辆倾覆的大车。沈清也走了过来，他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浆，但神情已恢复平静，仔细查看着附近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伸手在其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湿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灰色布片，以及几枚样式奇特的、非制式箭镞。

“没有标识，武器混杂，但保养得不错，行动有章法。”沈清将布片和箭镞递给李铭，声音压得很低，“是私兵，而且是精锐。南疆有能耐养这等私兵，又敢对巡防营下手的，屈指可数。”

李铭接过那冰冷的箭镞，指尖传来粗糙的金属感。他抬头，望向黑衣人消失的、被雨幕和密林遮蔽的谷地深处。这场伏击，绝非偶然。是警告？是灭口？还是为了那几车东西？

“刘队正，”他转身，走到正在接受简单包扎的刘猛身边，蹲下身，“你们今日巡边，为何会来这野人谷？车上运的是什么？”

刘猛因失血而脸色惨白，闻，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后怕，喘息着道：“回大人……卑职本是例行巡防……昨夜接到……接到关内送来的一份……一份加急密件，说是有一批补充的药材军资要秘密运往前哨，途经野人谷这条僻静小路，命我队……前来接应护送……谁知……刚接到车，还没出谷，就……”

“密件何在？何人下达？”

“密件……在我怀里……是……是庞将军幕府的一名参军的手令……盖着幕府的印……”刘猛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份被血水和雨水浸透、字迹已然模糊的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