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会出现一些近乎场景的描写，但它们旋即被自身的隐喻所瓦解。“我们在一条无尽的回廊里下棋，棋子是晒干的蝉蜕。每走一步，墙壁就向后退一寸。”这不像真实的游戏，更像是一场关于关系与空间的、静止的内心剧。对手是谁？胜负如何？手稿只字未提，只留下那个无限延展、步步后退的回廊，像一个无法填满的渴望。

翻到后面，纸页受损愈发严重，大片的墨水污渍如同泪痕，或是雨迹。能读出的句子更加支离破碎。“所有的镜子都在流向同一个河口”，

“钥匙在锁孔里发芽”，

“一封寄往秋天的信，地址被风舔舐干净”。这些语句带着一种末日的、却又充满奇异生机的美感。毁灭与生长同时发生，遗忘与记忆彼此吞噬。我感到一种深切的乡愁，却不是对于任何已知的地方，而是对于一种从未抵达过的、或许根本不存在原乡的怀念。

雾，渐渐散了。河对岸的楼宇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世界恢复了它坚硬的边界。我手中的这叠纸，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清明里变得轻盈了些。我尝试着，最后一次，去拼凑一个可能的故事内核：一场无望的爱？一次精神漫游的记录？还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谵妄？

我终究没有得到答案。或许，答案本身便是这迷雾。它不提供出口，因为它自身就是全部的风景。我将手稿轻轻放回湿润的卵石上。也许下一个潮汐会将它带走，也许会有另一个雾天里的行人将它拾起。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那些弥漫的、不确定的、欲说还休的时辰。我站起身，走入开始变得清晰的世界，感觉自己的口袋里，仿佛也揣上了一小片无法驱散的、温润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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