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初的暮鼓声中，最后一位考生呈上墨迹未干的答卷。

丞相立在龙门内看着收卷官用朱漆木匣封存考卷，忽见天边晚霞如十年前临徐案终审那日的血火。

他抬手轻触官帽下新生须髯，唇角却浮起欣慰的弧度。

此次虽非正式科举，但三百余份答卷里闪烁的星火，已足够照亮郢朝未来的取士之路。

（说明：此次临才制科属于特殊选拔考试，设阁试，御试环节，应考仕子皆为举荐候选人。其性质类似唐宋时期的“制科”，旨在破格选拔急需人才。考试成绩优异者将直接授予实职，为后续科举改革提供实践参考。）

……

“丞相，无论如何，今后请按时服药！”

李铭真是有点头疼，才病愈两个月，就敢违抗医嘱，还要不要命了！

刚想破口而出的话到嘴边就改了一下语气，稍微缓解一下怒气后，才将煎好的药汤倾入青瓷盏。

“丞相该先忧心自己的脉象，方才施针时，那脉象虚浮得紧，想必是我提醒您的午睡也错过了。若长此以往，旧疾复发是小，危及性命可就悔之晚矣。”

“仁安之，确有道理。我确实不该因一时之事而罔顾自身。

这药，我喝便是。”

说罢，丞相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青瓷药盏搁在案上，李铭又倒了杯药汤，腾起的热气氤氲了紧蹙的眉心。

他指尖三根银针在烛火里泛着冷光，语气却比针尖更锐。

“丞相若再这般熬神，莫说赵刚家的小儿，便是神医前辈来了，也制不住您脉象里的虚风。”

丞相倚着凭几轻笑，官袍领口松着两粒盘扣，露出颈间施针留下的淡红小点。

烛光透过灯罩映在他脸上，竟比旬日前多了些血色。

“仁安这手悬壶之术，倒越发像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了，我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拘谨。”

“您还笑得出来？”

李铭将晾至温热的药汤推近半寸，“前日施针时督脉尚有三分余力，今日连足三里脉气都弱了一些。赵家小儿不过是食积化热，倒是您——”

他忽然噤声，望着丞相鬓角新添的霜色，喉结滚动着咽下了后半句重话。

烛芯“噼啪”炸开一朵灯花。丞相再次端起药盏时，腕骨在纱袍下仍显嶙峋，所幸肌理已不似枯竹。

饮食调理一番，身材也可以能见长，只是赘肉是无法避免的了。

“丞相脉象虽虚，但较上月已见滑润之象，可见按时服药确有奇效。照这个恢复势头，中秋前或可停用药汤。”

“远处服了酸枣仁糖浆，可能安睡？”

“今午已能安睡三个时辰。”

李铭收拾着药箱里的艾绒，金丝楠木箱盖“咔嗒”合拢的声响里，忽然飘出一句。

“丞相若当真体恤我们这些身边人，此刻便该熄灯就寝。”

丞相仰颈饮尽药汁，喉间苦意未散，眼底已漾开温煦的波纹，“黄平，吩咐夫人取我的玉枕来。”

见李铭惊愕转身，他拢着半散的乌发一笑，“说笑罢了，今夜奏章俱已批红，正要沐浴安歇。

李铭狐疑地扫过空空如也的书案，忽见炉里燃着安神香，屏风后隐约传来侍女添水声，这才松了紧绷的肩背。

他深揖及地时，官靴踏着更漏声恰好敲过戌时三刻。

“仁安告退。”

李铭提着药箱退至门前，又忍不住回首，“浴汤莫要超过半刻钟，还有。。。。。。”

“还有切莫贪看闲书。”

丞相笑着接话，忽将书卷倒扣着塞进隐囊，他指着药箱角落露出的医书，“此书暂押在此，明日你来取时，若见书页折痕未改——”

李铭怔忡片刻，突然了然地轻笑出声。他郑重地将医书摆在凭几显眼处，退出门时特意将门扉留了道缝隙，好让值夜侍女瞧见屋内动静。

更漏滴滴答答漫过亥时，丞相府最后一盏灯火终于熄灭。

原来丞相说“就寝”，当真是字面意思。

……

贡院朱漆大门落锁的第三日，三百余份考卷已在礼部东厢完成初筛。

丞相也遵守医嘱，没有插手阅卷的初筛工作，只在寅时晨起后略翻一翻誊录官送来的考生名册。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时，礼部尚书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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