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青利刃般的目光在李铭身上停留片刻，扫过他脸上未擦净的血污、破损的衣甲，以及手中那柄虽然归鞘却仿佛仍带着煞气的旧剑，又缓缓掠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覆盖遗体的油布、被严密看守的大车，最后，落在沈清双手奉上的那枚箭镞和模糊手令上。

老将军翻身下马，动作依然矫健。他走到大车前，亲手掀开油布，看着箱中银光闪闪的官锭和寒光凛冽的军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拿起一枚箭镞，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一锭银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庞青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将领心头一紧，“老夫久在北疆，只道那边是虎狼之地。没想到这南疆烟瘴之中，养出的蛀虫，胆子比北蛮还肥！私藏军械，夹带官银，伪造军令，截杀官兵……这是要造反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中回荡。几名随庞青而来的南疆将领，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李铭。”庞青转身，看向依旧跪地的年轻都尉。

“末将在！”

“你，很好。”庞青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临危不乱，处置果断，救同袍于绝境，更难得的是，知轻重，懂进退。没有冒进，没有隐瞒，第一时间上报，控制现场。这份沉稳，对得起你父亲李崇山的名字。”

李铭心头一震，垂首道：“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当大帅夸奖。”

“该夸要夸，该罚也得罚。”庞青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向那几名南疆将领，“刘猛所部巡防营第三队，为何会出现在野人谷？那份调令，是谁发的？幕府的印信，是谁管的？军械库的出入，是谁在登记？这些银子，又是从哪个库里、经谁的手流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帅给你们一天时间。”庞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相关人等，全部到南宁帅府，听候查问。谁敢不来，谁敢推诿，谁敢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黑衣人的尸体，“这几具尸体，就是榜样！”

“李铭！”

“末将在！”

“你，还有沈御史，带上所有证物、尸体，随本帅回南宁城。这些箱子，给老夫原样封好，派重兵押运，少了一个钉子，我拿你们是问！”

“末将（下官）遵命！”

庞青不再多，翻身上马。他的到来，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南疆各方势力间微妙的平衡，也以最强势的姿态，接过了野人谷事件的主导权。这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巡防营遇袭案，而是一把被老将军牢牢握住、即将狠狠劈向南疆重重迷雾的利斧。

李铭翻身上马，跟在庞青那杆大旗之后。回望野人谷，暮色四合，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被掀起。南宁城，等待他的，将是比野人谷的刀光剑影，更加复杂诡谲的较量。

而远在帝京，相府书房的那盏灯，或许也要为此，亮得更久一些了。

林逸放下刚从南疆以特殊渠道呈来的密报，指尖在“野人谷”、“私械官银”、“庞青已介入”几行字上轻轻划过。烛火映着他沉静的眸子，深不见底。

“刀已见血，”他低声自语，唇角似乎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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