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律

凡臣民见銮驾者，于路旁跪候。

否则以大不敬之罪论处，甚至于谋逆。

如今茫茫雪原之上，唯有植莲这一辆马车，分外扎眼。

她若躲了，大内侍卫会立即飞马追来，将她和马夫锁拿。

眼下，退无可退，只能赌一把。

万一容渊不曾留意他们呢？

植莲深深吸气，下了车，和马夫一同跪在路边的雪里。

銮驾行至跟前时，稍作停顿。

常喜认得她，笑着招呼了声：“原来是你啊。”

说着，向皇舆内通禀：“是胭脂坊的植莲姑娘。”

于是，轿厢的窗子被推开，内中传来男人的声音：“植莲？”

植莲深深吸气：“奴婢在。”

“你怎么在这？”

容渊倚在床上，一袭玄黑色绣金龙纹外袍，衬托着他的脸，越发贵气逼人。

他似笑非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女人家还是要当心些。万一遇到马贼山匪，怕有危险。”

“奴婢谢陛下关怀。”

植莲面带笑色，回话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创下这路不拾遗的太平年景，所以奴婢才敢出来。”

容渊缓缓笑了：

商户女惯会巧令色，溜须拍马。

大节下，他也懒得苛责，转而问：“你还没告诉朕，你来这儿做什么？”

“回陛下的话：今儿是腊八，普宁寺施粥，奴婢过来讨一碗喝。一则为自己添些福寿，二来，从住持那给我们家姑娘求了个平安符。”

容渊的笑容一顿：

她和姜柔安一起长大，前后也快十年了。

植莲就像是姜柔安的娘家人，时时挂心，处处维护。

容渊：“拿给朕瞧瞧。”

植莲闻，伸手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了枚簇新的平安符——

做戏要做全套。

植莲要假装不知道一切，那就要维持‘姜柔安仍在宫中’的状态。

常喜接过来，双手奉与容渊。

容渊结果瞧了瞧，道：“难为你时刻想着她，朕便充当信差，帮你传递东西吧。”

植莲笑：“那便是奴婢的荣幸了。”

容渊关上窗：“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万一城门关了，就麻烦了。”

植莲应声：“奴婢谢陛下关怀。”

銮驾重新启程。

常喜登上肩舆时，容渊正靠在御座上出神。

手里摆弄着那枚平安符。

“她的丫头也跟她一样，能说会道。”

容渊嗤笑，随手将平安符扔去一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常喜正在帮他添茶，闻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

“没意思。”

常喜斟酌着，道：“陛下若想……”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植莲姑娘的车行在雪地里，必然会留下痕迹。若派人顺着雪印查看，或许会有线索？”

京中的哨卡虽然撤了，但常喜知道：

他一直很想她。

她喜欢的晚水梅，她送他的翡翠扳指——

一切的一切，他都还没有放下。

而且，过了今日，明日路上行人多起来，弄乱了车辙痕迹，再想找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他觉着姜柔安还在人世，早找到一日，他便早一日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