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有些怔忡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拿出手机。

这样安静了几秒，像在确认她真的跑回来了，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之后，他之前阴沉低压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从座椅旁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扫了她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出去了。

俞知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小脸红扑扑，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我最近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但我看到了一定会回。”

她顿了顿，还在喘的声音，放柔道：“你别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可以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软软地瞅着他。

一切梦幻得似假的一样。

谢昼川脸色透着些许病态的冷白，他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紧紧盯着她，瞳仁很深。

良久。

“……嗯。”

——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俞知楠离开后，车依旧停在路边，挡风玻璃上，映出谢昼川模糊的轮廓。

谢昼川靠在椅背上，他冷睨着挡风玻璃上自己那个模糊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点自嘲的讥诮与自厌。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一切都只不过是他强求来的罢了。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喜欢”跟她的喜欢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喜欢是自由的，是正常恋爱那种合则来、不合则去，是随时可以抽身的。

而他的喜欢是沉在水底下见不得光，一旦开始便没办法停下来，是充满病态与偏执的唯一独占。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所以他一直都在伪装，伪装成那个绅士的、大度的、给足恋人空间的谢昼川。

假装自己可以接受她的犹豫躲避，假装自己不会在意因为她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想去调查那个人的全部底细……

他伪装得很好，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假如……她没有选择逃匿，彻底在他的世界消失这一年，或许他可以隐瞒她一辈子，不让她发现。

可今天在更衣室内，他还是失控了，让她看到了。

他当时看着她那双带着震惊惧意的眼睛，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被她发现了也好，至少以后他不用再假装什么了。

后来她一改先前的躲避态度，选择主动靠近并安抚他，那是懵懂、担忧而天真的她，在意识到他在“生病”后，不想再刺激他。

他分不清她这些举动背后，到底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卑劣无耻得可笑，明知道她向来心软，便仗着那一点她对自己尚存的感情，哄着她、骗着她、困着她，不肯松手。

他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看见有人伸出手来，不管那只手是真心想救他还是只是不忍拉了一下，他都会死死攥住不放。

他伸手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看着那个刚加上的聊天框。

她的头像安静地亮着，并没有新消息。

——

俞知楠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方教授正坐在工位前等她。

她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看就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