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根本无法用“温和”的方式说服他接受，俞知楠只能硬起心肠。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对付我吗？”俞知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你可以收拾黎珺珺和季芸芸，你堵得住她们的嘴，可你堵得住所有人的想法吗？”

谢昼川站在病床边，垂眼看她。

“论坛上那些截图，都是真的。”她抬起眼望进他的眼底，瞳孔内没有一丝波澜，“那些传也不假……”

“够了。”他的声音低而沉，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灰蓝色的眼睛像覆了一层薄冰：“我不想听这些。”

“可你早晚要听。”她没停，一字一句地继续，“当初加你脸书，我本就是奔着你的钱去的，你知道吧？”

有些事情她之前逃避着不说，他也逃避着不谈，只私下去解决，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层关系。

可现在不行了，黎珺珺不会让他们逃避，世界意志也不会，它的一次一次修正，都会重创他来扭正偏离的原剧情。

谢昼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脸上有种被扯开旧伤时那种骤然的、没有防备的苍白。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把它压住了：“我说过，我可以不计较这一切，我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

他终于无法再维持那种表面的冷静，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态，他红了眼：“你要钱，正好我最不缺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可我在乎！”俞知楠的手揪着衣襟，她的声音很艰难地说道，“谢昼川，我承认我喜欢你，你有钱、有颜、对我也好，样样都好，可是——”

她停了一瞬，像在把那句话从自己心口剜出来：“比起我的人生，你并非不可或缺那个。”

空气死寂了一秒。

谢昼川怔怔地看着她。

胸口某一个瞬间好像空了，曾经一直被他忽略、被强压下去的某种不安预感终于来了。

他不说话，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了。

他明白了。

她今天说的一切，不是向他倾诉，也不是在坦白。

而是她在逼他放手。

她把所有他曾经装作不在意、她曾经假装没发生过的事，全部摊开来摆在日光底下，逼着他将最后一层可以装傻的窗户纸一起捅开。

他哪怕再贱，再爱，知道她对他的喜欢如此廉价不堪，也无法退回到那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

她逼他做那个选择。

他嘴唇动了动，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才从喉咙最深处沙哑地挤出来问：“……你既然都骗了，为什么不肯骗到底？”

他都不在乎被骗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虽然穷，”她避开他的眼睛，声音也哑了，“可我也是有自尊的，欠你的这一次便算我算清了吧。以后的钱我想自己赚，一步一步洗净身上的脏水。但如果留在你的身边，我永远都只是别人口中的捞女、骗子。”

她闭上了眼睛：“谢昼川……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不假，我曾经错过，往后我真的很想改变自己的人生。”

可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着实太严苛了。

他听完她的话，扯起嘴角，笑比哭还难看：“留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难受？那我算什么，阻碍你奔向美好人生的绊脚石？”

他谢昼川生来就是站在云端的人，本该什么都不缺，也不该为任何人低头。

可为了她，他把自己曾经所有的高标准原则都打碎了。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俞知楠的眼泪在这一刻才掉下来。

她捂住自己的嘴，把哭声全部吞进掌心，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