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从庭院步入大厅的时候，原本厅内交谈的声音刹时减弱了几分。

他今天穿了一身私人定制的深色西装，裁剪较锋利笔挺，领口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厅内熠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深邃轮廓镀上一层瓷釉冷感，同时兼具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淡雅疏离。

蒋浩峰和杨风伊跟在两侧，一左一右，像两道称职又震慑的宴会陪衬。

谢家近几年在小谢总手里，与京市蒋家、陆家、杨家以及温家紧密联系在一起，几位继承人更是好得跟穿同一条裤子，走哪儿都扎堆一起。

这样的谢昼川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取代的。

宾客们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小谢总，生辰快乐。”

“谢总，上次那个项目……”

这些人不仅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的笑更是比刚才殷勤了不止一个度。

谢昼川站定，众星拱月，礼节周全地应付着。

而凯莎夫人的一双儿女站在几步之外，无人问津，两对视了一眼，嘴角各自勾了一下。

那种不屑没说出来，但都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

他一个爹不疼妈咪不爱的，现在风光一时，可谢家迟早落到他们手里，这可是他们妈咪亲口保证的。

凯莎夫人站在旁边，眼神在谢昼川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朝大厅另一侧微微抬了抬下巴。

秦玥柠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穿了一条酒红色长裙，头发挽起来，耳垂上一对红宝石，妆容精致大方。

凯莎夫人迎上去，笑着拉了一下她的手，说了句什么，然后带着她走回谢昼川面前。

“昼川啊，柠柠今天也是特地推掉表演，来为你庆生。”凯莎夫人的语气自然而亲昵，“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就算闹了点小矛盾，聊开了也就没事了。”

秦玥柠不安地垂下眼，小声道：“昼川哥……”

谢昼川看了秦玥柠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偏过头去，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酒杯，没有接话。

秦玥柠脸上的神情一滞，正要开口说什么，蒋浩峰一步跨上来，笑嘻嘻地挡在了两个人中间：“柠柠，走，我带你去看看那边，谢叔叔说今天请了一个表演团，你是学这个的，咱们去品鉴品鉴。”

他半拉半请地把秦玥柠带走了。

秦玥柠扭回头看了一眼谢昼川，可他始终没有看她。

凯莎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但没说什么。

四周的人都自觉走开了。

凯莎夫人端着一杯香槟，站到谢昼川身侧，两个人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转了一下杯脚，声音放轻。

“昼川，我知道你怨恨我。”她说，“恨我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十几年没有回来看过你一眼。”

谢昼川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可当时如果我不走，我可能真的会死。”凯莎夫人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大厅尽头那幅画上，“我从小就受不了被人安排。我向往自由，喜欢艺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庸俗的，他们没有错，但我不愿意变成他们。我不愿意向这个世界妥协，不愿意被安排。”

她灰蓝色的瞳仁闪过一丝怨毒。

“可我的婚姻偏偏就是我最厌恶的那种，可却又是我自已走进去的，是我自已妥协的。生下你之后，我一度厌恶我自已，厌恶那个妥协了的、没有再反抗的我……我觉得我把自已活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她说完这句，侧过头看谢昼川。

他侧脸依旧冷淡，没有因为母亲的一番“推心置腹”而生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