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失笑一声，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透上来的气音：“太晚了。”

谢厉辉握杯子的手顿住了。

谢昼川抬起头。

他眼眶红了一圈，可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那样潮湿固执地停留在眼睑边缘，像一道即将溃堤却还在硬撑的坝。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全是裂痕与执念吞噬的暗色。

“太晚了。”他又说了一遍，“我已经出不来了。”

谢厉辉曾经面临再大的风浪都不曾皱眉，可此刻他看着谢昼川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涩意。

他心想，他们父子俩可真像啊，如今连命运都相似。

他想说点什么，可谢昼川没有给他机会。

“可我不会变成你。”谢昼川说。

他的目光从谢厉辉脸上移开，弯起嘴角，长长睫毛覆下一层病态偏执的阴翳：“你当年放了一次手，这辈子都没有再拿回来过。我不放……”

“哪怕最后相憎相怨至死，我也不会放手的。”

爸，你对妈放手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我不放，是因为我认定她就是我最后一个，将她交给谁他都不会放心的。

谢厉辉闻，沉默了很久。

他上楼了。

谢厉辉则坐在客厅里，失神怔忡了很久，最后靠进沙发里闭了一下眼。

“……你比我有种。”

——

俞知楠离开了。

自那天见过谢厉辉后，曾经跟她熟悉的人都再也联络不上她了。

不过她走之前给他们都发过一个报平安的消息，自此下落不明。

当谢昼川得知此事时，他立即就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可全都石沉大海。

他先找了温棠，温棠说不知道她的去向，只说，她跟我说过要换个环境，但没告诉我去哪。

他找了周茉、林籽月，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可没有人知道她的确切位置。

他去她出租屋敲门，没人应。

柏江临说她已经退租了，且房中一样东西都没带走，还说它们的主人会来搬走的。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很久。

随后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联系了所有能帮忙的人。

私家侦探、公安系统的朋友、交通部门的路口监控，结果全部一样……她是故意在躲他，所以抹掉了一切痕迹。

第七天的时候，谢昼川整个人已经不太对了。

他几乎没合过眼，眼窝陷下去，唇色发白，领口皱了一整天也没换。

陆辞进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烟灰缸，满了，且全是没有抽完的烟，每一根都是点着了就搁在那里，自己燃尽了。

就像他的耐心一根一根地烧到了头。

第八天夜里，他开车去了她出租屋楼下，熄火，坐在车里抬头看她那扇漆黑一片的窗户。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

那串数字他已经倒背如流了。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听了大概三十秒提示音，然后挂断，把手机搁在方向盘上，额头抵上去，闭上了眼。

然后他忽然笑了，肩膀开始抖，声音像极恨一般破碎得不成调：“……俞知楠，你为什么这么狠，我都答应你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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