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重逢后的俞知楠，好像磨平了全部棱角，温和、好说话，像一团揉不硬的棉花，他从未想过她会用这般强硬的语气叫停他。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

俞知楠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保镖和旁人，她看着谢昼川的眼睛，开口。

“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先道歉。

无论她有多少理由，但瞒着现任跟前任私下见面，还一起待到这么晚的时间，都不能算对。

谢昼川神色明显一滞，那双混血感十足的眼底竟掠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道歉？

他以为她会解释、或者随便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轻拿轻放，将事情一笔抹过去。

他脸色微白，心底骤然翻涌上一个荒诞的念头：她道歉，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打算解释了，是不是意味着……她有了抉择，打算放弃他了？

他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落在陈野身上，锋利而刻薄地打量起来。

就为这么个人？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的伤混着灰，裤腿沾了泥，自尊早已被生活打压得支离破碎，浑身上下没一处配得上她。

谢昼川视线一寸寸碾过去，眼底冷得几乎要淬出冰来，偏偏压不住那一丝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尖酸嫉妒。

“陈野，他的确是我的高中同学，但同时也是我前男友。”

谢昼川怔住了。

陈野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俞知楠会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连一点含糊的余地都没留。

谢昼川垂着眼看她，语气一点极轻的滞涩：“然后呢？”

他其实早知道她有一个跟她私奔过的前男友，初恋总是难忘的不是吗？

她来是为了跟他复合？或者旧情重燃？还是……她其实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一寸一寸地凉下去，顺着血管慢慢漫向四肢末端，指尖都微微发麻。

俞知楠忽然捧住他的脸掰过来。

“打住，无论你脑子现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都请打住。”

她的手心是热的，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那温度一下子把他从那些念头里拽了出来。

她微微踮脚，逼他看自己，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别这样，我会心疼的，”

陈野腿被打断了，她只有同情没心疼，可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她却心疼了。

谢昼川怔了怔，被她捧着偏了偏头，神情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阿川，信不信我？”

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有几秒，但在那一刻格外漫长，他终于慢嗓音低声道：“……信。”

他稍微恢复些理智后，其实是信的。

这些日子她明着哄、暗着让，反反复复用肢体语，用行动，用看他的眼神告诉他——她是真心的，她也是喜欢他的。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放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那么好，好到他都想将她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否则会有太多人想跟他抢她。

陈野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们的真实相处。

但现在的一切却打破了他的认知，在这一段关系里……好像真正处于上位者的是俞知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