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睁大眼睛，额头抵在他肩窝处，闻到淡淡的鸢尾与海洋的气息。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妥帖。

“你有时候真坚强到让我心疼。”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闷闷的，近得让她耳朵发烫。

俞知楠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谢昼川没有回答，只是收拢了手臂，让她靠得更实一些。

“俞知楠，遇到危险了，向我求救很难吗？”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动作生疏却很耐心。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在听到她父母揭穿“她”18岁就跟男人私奔，忤逆不孝，又不自尊自爱之后，他没觉得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还想拯救她？

她的脸埋在他怀里，过了好半晌，有什么湿热打湿了他胸口的黑色衬衣，一道闷闷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没有谁会一直拯救另一个人……可我自己可以。我虽然现在还在泥沼中挣扎，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靠自己爬出来的……”

那点鼻音还没散干净，却硬撑着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她稍微挪开一点，然后抬起头来。

那双眼眶泛着薄薄一圈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但不狼狈美惨，反倒衬得那双瞳仁格外清透。

“心里的那一点点难受也没关系，我会恢复过来的……只要睡一晚上就好了。”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跟什么较劲、证明什么。

谢昼川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闭了闭眼。

胸腔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把，又狠狠拧紧，连带着肋骨下面的整片肌理都跟着收束起来，钝钝地发酸。

那种痛感不尖锐，却绵密，一层一层往上漫，堵在喉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说的一点点难受，可他觉得心脏那一块被绞得生疼。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在车厢里流动了很久，她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来，像某种安定的节拍。

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低低的，既骄傲又温柔：“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俞知楠。”

被、被夸了？！

俞知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下。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对她的身世与处境同情怜悯，反而看穿了她那一颗拼命维持拼凑起来的自尊心。

它那么努力地想变好，它发光，是为了得到世上一切最美好的赞誉。

她耳朵悄悄红了起来，低下头没吭声，只是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悄悄拽住了一小片他的衣角。

“……谢谢。”

“刚才那种情况，你一个人对上你的父母加上一圈围观的人，换别人早哭了，可你却没有。”

她小声：“……我也没那么爱哭吧。”

他低垂着眼，看她白嫩雪透的耳朵越来越红，继续说：“你又聪明学习又好，还能签游戏代人，遇事临危不乱，有胆识又果敢，长得还——”

“行了行了，别再夸了！”

一只羞得直颤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夸到手足无措的窘迫。

救命，她有这么好吗？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谢昼川被她捂住了嘴，也不挣扎。

俞知楠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动静，终于忍不住悄悄抬了一下眼皮，恰好撞进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那双笑眸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从睫毛底下洇出纵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与温柔。

俞知楠，你真的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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