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颂骑着白马径直来到张九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就是宋达身边的女人？”张九抬眼坦然应声。察颂语气带着几分得胜的傲气：“宋达已经被联合行动组带走，城堡化为废墟，你的所有人也尽数被俘，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张九目光坚定，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等，无论多少年，都会等。”察颂追问她是否畏惧死亡，她淡然答道，金三角从来容不下胆小怕死的人，稳住心性活下去，才有等待归途的资格。察颂沉默打量她许久，调转马头准备离去，临行前回头留下一句评价，在这片乱世里，心怀骨气的人，总能熬下去。说完便带着队伍撤出谷口，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废墟。

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圆月升上山头，惨白的月光铺满断壁残垣，像是在地面撒上一层细密的盐粒。张九依旧站在高处望月，从前总觉得月亮相隔遥远，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此刻身处绝境，反倒觉得月色近得触手可及。她抬手向前伸出，握住的只有山间刺骨的晚风，凉意浸透周身。月亮依旧是旧时的月亮，她也还是原来的自己，改变的只有这座覆灭的城堡，不变的是这群从太县一路生死相依的人，心里的执念从来没有动摇。思虑过后，她缓步走下高台，顺着地上残留的血痕，依次走到众人被拖拽离开的位置，蹲下身轻轻触碰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每一处都是冰凉的触感，每一道痕迹都刻着一场惨烈的死守。她一遍遍想起宋达那句终会回去的承诺，心里多了一份绵长的念想，只要执念还在，等待就有意义。

循着墙体的方向，张九走到乃温身旁，老人依旧靠着断墙稳稳站立，空酒瓶被他扔在脚边，不肯轻易卸下一身傲骨。张九轻声开口询问他打算去往何处，乃温轻轻摇头，坦自己已经走不动太远的路，守在这片曾经拼过命的地方，心里才算有根。张九望着苍老的面孔，问他是否还惧怕死亡，乃温坦然一笑，半生风雨起落，早就活够了，也就无所谓惧怕。他抬眼望向夜空里的圆月，想起当年父亲殒命枪战的那个夜晚，月色和今夜一模一样，父辈永远留在了乱世之中，而他侥幸活到现在，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念想。

张九挨着乃温一并靠在残墙上，两人并肩望着高悬的明月，废墟寂静，晚风微凉。她再次默念宋达许下的诺，心里笃定，前路再远，总有重逢的一天。闲聊之间，她开口问起乃温父亲的名字，乃温沉默良久，说出父亲名叫乃康，一辈子在金三角以种地为生，守着一块田地、一把锄头过日子，没有堡垒，没有武器，没有人手，最后终究没能躲过乱世的枪弹。张九轻轻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掌，轻声告诉他，他活着，就是替逝去的父亲守住这一份念想。乃温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决定带着父辈的遗憾，好好把日子撑下去。

整片鹰愁涧归于沉寂，硝烟慢慢散尽，残破的城墙、干涸的血痕、高悬的明月，定格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围城之战。有人身陷囚途，有人留守故土，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熬过眼前的劫难，总有一天，要踏上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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