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那困守碉楼之内，子弹耗尽、长刀断裂，只能捡起石块当作最后武器。敌军顺着碉楼射击孔和楼梯往上突进，他居高临下抛掷石块砸击，砸得进攻者接连坠落。等到手边石块全部用光，他赤手空拳靠在墙角，心里一片坦然。半生游走在金三角厮杀度日，手上恩怨无数，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能守到现在，已经赚够了。

丹泰带领剩余人手死守第一道壕沟阵地，队伍伤亡过半，武器全部换成冷兵器。敌军再次发起冲锋，他带着残存部下跳出战壕近身拼杀。年岁偏大体力跟不上，砍不动就挥拳缠斗，拳头打软就张口撕咬，死死咬住一名敌军的耳朵不肯松口，任凭对方重拳砸在脸上依旧死咬不放，直到对方奋力挣脱，一块带血的耳朵被他咬在嘴里。他喘着粗气咧嘴苦笑，当初和宋达定下攻守盟约，答应并肩死守，如今仗打到这份上，能不能活下去已经不重要，信守承诺就够了。

乃温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城堡正门内侧，耳边灌满城外厮杀、惨叫、兵刃碰撞的嘈杂声响，和当年父亲战死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父亲倒在战乱里，他侥幸活到现在，眼看着城堡即将陷入绝境，心里没有恐惧，只剩一身看淡世事的平静。他端起土米酒猛饮一口，烈酒灼烧喉咙，喝完便握紧手里厚重的玻璃酒瓶，缓步走到林野浩身边守住门洞。年迈无力挥刀大战，可只要敌军冲进来，他照样能抡起酒瓶拼命，能拼一个，就算一个。

张九把城堡大厅改成临时救护点，伤员越来越多，大厅已经容纳不下，重伤员安置在屋内，轻伤员安置在走廊过道，伤势较轻的自行简单包扎待命。整整一个上午不停抬运、清创、包扎，胳膊发酸双腿发软，她依旧不敢停下手里的活计，每多拖延一分钟，就会有伤员因为失血和伤势撑不住。忙碌之余，思绪总会飘回太县安静的小院，那时候守着灶台做饭等候宋达回家，如今在战火里守着伤员等候他归来，地点变了，处境险了，可只要宋达还在战场上，她心里就始终有底气。

宋达屹立在城墙中央，亲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敌军一波接一波往上压。他手握长刀冲入混战，砍倒一人再迎战下一人，刀刃卷钝就捡起枪托猛砸，枪托折断就挥拳肉搏，双拳皮开肉绽之后索性俯身张口锁咬敌人脖颈。对方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他依旧死死不肯松口，直到对手挣脱，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他一边厮杀一边回想太县一路走来的岁月，往事再也无法回头，此刻唯一的执念，就是守住这座城堡，守住所有人立足的根骨，只要还能站着，就还有等待归途的念想。

血战打到筋疲力尽，察颂的队伍终究扛不住恐怖的伤亡，被迫全线后撤。壕沟、铁丝网、城墙之下密密麻麻堆满尸体，惨烈的死战磨平了进攻方的锐气，这群亡命之徒也第一次被不要命的死守打怕，丢下数百具遗体退回谷口休整。

硝烟慢慢散去，厮杀暂时停歇。宋达伫立城头望着撤退的敌军，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剩一身沉重。他转头看向身边残存的众人：王飞满身血污，长刀断裂；林野浩守在门洞，双拳溃烂红肿；苏奇督立在高台，铁棍弯折，后背带伤；查那守在碉楼，兵器尽数用尽；丹泰蹲在壕沟边，半边脸颊染血，少了一只耳朵；乃温手握酒瓶，依旧守在城门一线。所有人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可一双双眼睛依旧亮得坚定，那股求生不屈的锐气，从来没有熄灭。

宋达深吸一口气，朝着疲惫到极致的众人高声开口：“兄弟们，察颂退兵了，这一轮硬仗，我们守住了，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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