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专案组的会议室灯火通明，灯光彻夜没有熄灭。墙面悬挂着一幅超大区域地形图，太省、太市、太县的地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圈与黑色追踪箭头，地图最南端延伸至金三角的整片区域，被一个硕大的红色问号牢牢标注。专案组负责人方组长年过半百，两鬓早已被操劳熬出花白的发丝，他手持一根指挥棒站在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向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

“宋达、林野浩潜逃金三角已经整整三年。这三年里，我们先后下发全国协查通报，申请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多次对接缅甸、老挝、泰国三地警务部门开展跨境协作，可始终没有实施抓捕的机会。不是路途阻隔回不来，是他们已经打定心思扎根境外，修筑堡垒，培植私人武装，彻底涉足毒品贩运，把自己活成了盘踞一方的地方势力。”方组长转过身，看向会议桌旁一众熬得面色疲惫的办案民警，语气沉凝而坚定，“但我们绝对不能就此收手，这两个人是太省扫黑除恶行动里遗留的最后一块硬骨头，案子一天不破，我们的专项任务就不算真正收尾。”

密闭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外机持续运转的嗡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名年轻警员率先举手提出顾虑：“方组长，金三角势力格局太过复杂，地方军阀、老牌毒枭、割据武装互相牵制，盘根错节。我们在境外没有执法权限，一切行动只能依靠国际警务合作，可当地不少势力都和宋达存在商贸往来，碍于利益纠葛，根本不会全力配合我们抓人。”

方组长放下指挥棒缓缓落座，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难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可再棘手的局面，也必须硬着头皮推进。宋达团伙属于层级极高的涉黑组织头目，手上背负多条命案，涉案资金数额高达数亿，如果任由他们在境外壮大势力，后患无穷，我们没法给全省受害群众一个交代。”他端起桌角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茶水早已放得冰凉，“此前和缅甸警方达成过盯防协议，整整三年没有传出任何有效动向，本质不是盯不住，是当地各方势力不愿意得罪手握钱粮和枪炮的宋达。硬碰硬行不通，我们必须改换办案思路。”

“您打算从哪个方向突破？”身旁的副组长开口追问。

方组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太省入夜之后繁华的街景，车流穿梭不息，霓虹铺满整片城区。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那个同样寂静的夜晚，宋达就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彻底逃离境内的追捕包围圈。那些恩怨纠葛，从来没有随着时间淡去。“突破口就放在宋达身边的人身上。当初跟着他一同出逃的张九，熟知他所有行踪和布局；还有二子、刘四两名骨干已经落网入狱，全程参与团伙所有核心事务。我们撬不开宋达本人的嘴，完全可以从这两个羁押人员身上深挖线索。”

“二子、刘四已经依法宣判，二子刑期十五年，刘四十二年，入狱之后改造态度平稳，没有违规闹事行为，启动提审程序需要层层报批。”

“立刻走审批流程，明天把提审申请上报政法委。同时再次对接国际刑警组织，更新宋达、林野浩的全套档案信息，把最新照片、指纹、dna数据全部同步推送出去，明确告知境外协作单位，这两名逃犯是我们的重点攻坚对象，不计时间成本，务必抓捕归案。”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的提审报告递交省政法委，批复文书很快下发，通篇只有一行硬性指令：同意提审审讯，深挖全部涉案线索，不放过任何一处突破口。拿到批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方组长伫立窗前，再度回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宋达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在刑侦支队任职，宋达被押解进办案区时穿着一身灰色夹克，头颅微微低下，脊背却挺得笔直。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宋达忽然抬眼朝他望过来，那道目光没有浓烈的恨意，也没有直白的胆怯，藏着一股执拗的傲气，像是无声宣告，想要抓住他没那么容易。方组长攥紧掌心，沉声定下安排：“明天一早动身前往监狱，亲自提审二子。”

太省第一监狱坐落于城东，驱车单程需要一个小时。方组长抵达监狱时天际刚刚泛起晨光，厚重的钢铁狱门开合之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跟着狱警穿过一道道隔离铁门，狭长的走廊压抑肃穆，最终走进一间简易审讯会见室。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长条桌和几把座椅，头顶白炽灯亮度刺眼，惨白的光线把人影照得格外僵硬。他落座之后静静等候，十分钟过后，审讯室的侧门被推开，二子身着蓝色制式囚服被带了进来。他头发剃得干净，身形消瘦不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透亮，像当年太镇夜里干净的星光。看见方组长，二子嘴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又是来打听宋哥下落的？”

方组长目光直视着他：“你心里清楚宋达人在什么地方。”

二子拉开椅子坐下，枯瘦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凸起的青筋纵横交错，像地图上蜿蜒的河道：“知道也不会说，这三年你们轮番问话，我从来没有吐露半个字，今天也不会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