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很快定下接下来最核心的生存路子：放弃大面积种植罂粟，集中精力开垦林下荒地种玉米、红薯、杂粮。毒品可以换钱，但是不能充饥，手里攥着稳定的口粮，就不用一次次依附丹泰、坤沙这些势力讨要补给，不用处处看人脸色。

土地、种子、农具三样难题摆在眼前，向北规划出林间待开垦的荒坡，安排阿杰专程往返孟萨集镇采购种子、针线、盐、煤油等刚需日用品，又让查那四处联络跑单帮的行商，打通物资互换的渠道。没过几天，查那带回一个常年奔走中缅边境的云南商贩老马，此人混迹金三角十几年，门路极广，粮食、药品、弹药、百货都能经手交易。

老马绕着山坳打量一圈，提出合作模式：队伍专心耕种产出粮食，由他全权对外经销，用卖粮的利润置换武器弹药和紧缺物资，条件是粮食只能独家交由他经手。向北权衡之后答应下来，明知道不能完全信任一个外来商人，可眼下没有第二条交易渠道，只能在合作里慢慢试探对方的底线。

老马离开时带走一部分样品粮食试探市场行情，五天之后折返回来，带回一箱子弹、生活物资，还捎来丹泰上校的一封密信，提醒坤沙正在向北调集兵力，接下来搜山围剿的概率会大幅上升。

向北看完信件一眼就看穿了军方的盘算：“丹泰写信不是好心提醒，是想把我们架在最前线当挡箭牌。坤沙进攻，我们首当其冲损耗实力；双方僵持不下，政府军坐收渔利，怎么算他都不吃亏。”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宋达问道。

“守好我们的山坳，种好地里的庄稼，练好警戒和转移的本事。坤沙大举进山围剿，我们就化整为零钻进密林打游击，耗到对方补给耗尽主动退兵；敌军松懈，我们就回来继续过日子。不主动开战，也绝不任人拿捏。”向北看得通透，“在这儿，凡事看得太较真、想不开的，早就死在炮火里了。能稳住心态进退自如，才算真正站住脚。”

夜色笼罩山谷，营房里次第亮起昏黄的灯火，炊烟混着饭菜的气息在山间缓缓散开，慢悠悠的缅甸民谣顺着晚风飘荡出来，曲调里藏着无尽的苦涩，却依旧一遍遍唱着。宋达望着这片藏在群山里的临时家园，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就是在躲藏、耕种、警戒之间循环往复。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可只要人不散、地不荒、心里还揣着回国的念想，就还有熬下去的底气。他们不再执着于抢地盘、拼厮杀，开始学着用山林的规则活下去，把活下去，当成眼下唯一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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