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深秋，老船老大带来了确凿的好消息——二子刑满释放，重获自由。出狱当日，他未曾先归家，反倒第一时间奔赴监狱探望刘四，已然敲定等刘四出狱，二人便合伙开一家修车铺安稳度日。同时也带来了张九的近况，一切安好，只是每次前往探视，都会反复询问宋达的下落，从未停歇。

店铺打烊后的深夜，三人围坐在小院中对饮。杯中是专程托人从国内带来的白酒，入口凛冽滚烫，灼烧喉咙。宋达连饮三杯，将酒杯重重搁在石桌上，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等刘四出狱，等张九彻底安稳下来，我就回去自首。”

“我陪哥一起。”林野浩毫不犹豫接话，眼皮未抬，这句话早已在心底酝酿许久。

向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举杯与二人相碰：“好。我留在这里，好好攒钱等你们。待你们刑满出狱，我们就在这片海边盖几间小屋，种菜养鸡，安稳度日，从此彻底告别打杀纷争，好好过日子。”

三只酒杯相撞，清脆的脆响划破静谧的夜色。咸腥的海风浩荡吹来，院角的灯泡轻轻摇晃，斑驳的光影在地面摇曳晃动，恍惚间，竟像极了太县旧印刷厂院里那盏常年亮着的昏黄路灯。

宋达抬眼望向北方，夜色下的大海漆黑无垠，望不见彼岸。可他的眼底，却清晰浮现出故土的模样：太县坑洼的泥泞小路，印刷厂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二子笑着递烟的鲜活模样，刘四静坐轮椅上摆弄机械零件的安静身影，还有张九系着围裙在厨房文火炖汤的温柔模样。

他端起酒杯，朝着北方故土的方向遥遥一举，仰头一饮而尽。

他素来清楚，警方说得没错，他们终究难逃归途。从踏上这条身不由己的路开始，所有的罪孽与亏欠，终有一日要尽数偿还。他们能逃出警方的追捕缉拿，却永远逃不过心底沉甸甸的罪责与牵挂。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