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到指尖发烫，林野浩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按灭在空矿泉水瓶里。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从前几个人挤在一起嫌吵，如今人走了，反倒空得让人心里发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子里人来人往，买菜的老人、上学的孩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他却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见不得光。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浩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绕着旧印刷厂、野途大楼转一圈，再去看守所门口站一会儿。他见不到宋达，只能隔着铁栅栏往里面望，把换洗衣物和存的钱交给接待窗口，每次都在纸条上写四个字：我们等你。窗口的民警见得多了，每次都默默收下，不多问一句。他知道宋达收得到，也看得懂。

他没去找任何人，也没再联系向北和二子。路是他选的，留下来的风险他自己担。白天他就躲在出租屋里，对着墙上泛黄的旧地图发呆，从太县画到太市，从太市画到太省，一圈圈绕下来，全是他们一步步踩出来的路。路走到头了，可人不能倒。宋达在里面扛着，他就在外面守着，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不知道的是，看守所里的宋达，每次拿到他送的东西，都会把那张薄薄的纸条攥得发皱。管教说他可以回信，他总摇头，说不用。他怕自己写了什么，反倒连累外面的人。他只需要知道林野浩他们还安全，就够了。审讯还在继续，他依旧是那句话：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旁人无关。办案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这天傍晚，林野浩从看守所回来，刚拐进小区巷子，就察觉出不对。身后多了两道脚步声，不快不慢，一直跟着他。他心里一沉，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拐过单元楼的时候，他回头瞥了一眼，两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的方向。他没跑，也没躲，慢慢走上楼梯。六楼的台阶好像比往日更长，他一步一步往上挪，像在走一段早就注定的路。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进屋后没开灯，就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停在了楼下，没再上来。他知道，他们找到他了，只是还没动手。就像猫抓老鼠，总要逗够了才下口。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点了根烟，黑暗里烟头明灭不定。他不怕被抓，他只怕自己进去了，就没人等宋达了；只怕宋达出来那天，门口空无一人。

烟抽完，他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里面是宋达早年留下的零碎东西，一本卷边的旧相册，几块不值钱的玉佩，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是当年写给张九的。他把东西仔细用布包好，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打算明天寄去南边给二子。这些东西不能落在警察手里，得替宋达守着，等他出来了，还能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