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脑子嗡的一声，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瞥。楼下停着辆警车，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挨家挨户盘查，神色严肃，像是在找什么人。

“二子，收拾东西，走后门。”

二子早已经把零散物件塞进包里。林野浩推着刘四的轮椅，张九拎着包袱，四个人轻手轻脚从后门溜了出去。后门连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了杂物和垃圾，他们推着轮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连大气都不敢喘。拐了好几个弯，才绕到另一条街上了车。二子拧动钥匙，车子轰的一声冲出县城。

车开了很久，窗外从县城变成村落，又从村落钻进山里。林野浩坐在后座一不发，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警察的脸。他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不是以后，是现在。追兵就在身后，在每一个路口等着他们。

“浩哥，得换车。”二子忽然开口。

“换车？”

“这辆桑塔纳太扎眼了，旧得离谱，一看就是跑长途的，警察一查一个准。得换辆本地牌照的普通车，不惹眼。”

林野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前面找个镇子停下，看看能不能弄到车。”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路边的小镇。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人不多。二子把车停在修理铺门口，下车去打听。十几分钟后，他攥着串钥匙回来：“搞定了，一辆旧面包，后面能放轮椅，车主急用钱，三千块就出手了。”

几个人把行李挪到面包车上，把桑塔纳扔在了修理铺门口。面包车车身斑驳，锈迹到处都是，可引擎还能用。二子开着车继续往南走，林野浩坐在后座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山顶染成一片金红，像座遥不可及的金色城池。他知道，自己永远走不进那片光里。

三天三夜后，车子终于抵达湖省边境。

向北在电话里说的落脚点，是藏在深山里的小村子，偏得很，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二子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颠簸了两个小时，才远远看见村口的人影。向北站在老槐树下等他们，穿件洗旧的军大衣，脸晒得黑红。看见面包车开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浩哥！可算等到你们了！”

林野浩下车，看着向北。人瘦了，黑了，可眼睛还亮着，像太镇老榕树下的日光。“向北，你这边稳吗？”

“放心，找的地方偏，没人留意。你们先住下避风头，等风声松了，我再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二子把刘四从车上推下来，向北看见他垂着的右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四哥，你的手……”

刘四笑了笑，语气轻松：“废了呗，没事，还有左手呢，照样能干活。”

向北蹲下身，紧紧握住刘四的左手：“四哥，到了这儿就安全了，没人能找到你们。”

几个人把刘四推进屋，安顿好张九。林野浩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四周连绵的大山。山又高又密，把天都遮去了大半。太阳已经沉下去，山顶只剩一抹暗红的光，像快燃尽的火苗。他忽然想起太镇的烂泥路，想起蹲在墙角的自己。那时候总以为长大了就能爬出泥潭，就能站在太阳底下。如今才懂，泥潭没有底，越挣扎陷得越深；阳光也照不进来，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阴影里。

向北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很低：“浩哥，宋哥的事我听说了。他一个人把事全扛了，一个名字都没说。”

“我知道。”

“浩哥，你说……宋哥还能出来吗？”

林野浩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凉了，才轻声说：“能。不管等多久，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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