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二子打来的。“浩哥，你睡了吗？”“没有，怎么了？”“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林野浩换了个姿势：“说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二子的声音：“浩哥，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林野浩说得平静，“可能很久，可能就是明天。”二子低低笑了一声：“你总这么说。”“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林野浩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二子小声说：“浩哥，我不怕坐牢，也不怕死。就是想宋哥，怕他在里面硬扛，怕他吃亏。他那个人，打碎了牙都往肚子里咽。”林野浩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放心，里面有人照应，不会让宋哥受委屈。我保证。”“嗯。”二子的声音松了点，“浩哥，你总这么会安慰人。”

挂了电话，林野浩望着惨白的灯管出神。他忽然想起太镇那条窄巷，想起宋达逆光站在巷口，蹲下来跟他说“以后跟我混”。那时候他以为是天亮了，以为终于有人能护着自己，以为日子会慢慢暖起来。后来才知道，那不是破晓，是黄昏，是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点余温。光灭了，天就黑了，路也看不清了。可他还得往前走，摸着黑走，不管前面是坑是坎，不管会不会摔得头破血流。不走，就永远见不到宋达。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省纪委的审讯室里，宋达也在坐着。那把硬椅子他坐了十五天，十五天里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更没说过一句软话。眼底布满红血丝，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嘴唇裂得渗血，腰杆却始终挺得笔直，像院里那棵老槐树，根扎得深，风刮不倒。审讯员换了七班，他始终只有一句话：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旁人无关，要追责冲我来。没人能撬开他的嘴，也没人能让他吐出一个名字。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帮过他忙的、跟他换过命的，他一个都不肯牵扯。

审讯员摔门走后，审讯室里只剩他一个人。顶灯白得刺眼，他望着天花板出神，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往渐渐模糊，太县的烂尾楼、太市的街巷、太省的长夜，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看不真切。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一个人——张九。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系着围裙在厨房炖汤的样子，清清楚楚。他想她，想得心口发疼。可他不能见她，见了面，就舍不得走了；舍不得，就走不进这注定的结局了。

门忽然开了，有人走进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碗汤。是鸡汤，飘着枸杞和红枣，香气和张九炖的一模一样。“你爱人托人送进来的，”那人的声音放轻了些，“她说让你好好吃饭，别饿着。她说，她在外面等你，不管等多久，都等。”宋达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晕开一小片涟漪。他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放下碗时，他声音很轻，却很郑重：“谢谢。”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远。可院里的老树发了芽，碗里的汤还留着余温，外面有人等，里面有人扛。只要人还在，念想就还在。只要念想还在，就总有天亮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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