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几人尽数住院之后,林野浩独自守在旧印刷厂的院子里,从天亮枯坐到天黑。张九端来饭菜,他毫无胃口;宋达为他沏好茶,他一口未饮。向北默默陪在身旁,全程沉默不语,三人就这般静静相伴,从午后熬至深夜。夜幕降临,昏黄路灯铺满整座小院,压抑安静的氛围里,林野浩骤然起身,眼神褪去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决绝。他终于想通,自己再也不能这般被动退缩。从前他身为领头人,始终躲在身后坐镇,让年纪相仿的兄弟们冲在最前、替他挡下所有打砸和伤害,到头来自己安然无恙,一众兄弟却遍体鳞伤、躺倒住院,这般领头,太过窝囊,根本不配被众人追随。
宋达起身看向他,询问他的打算。林野浩目光坚定,郑重立下决心,往后所有凶险,由自己一力当先。赵卫国的人再来寻衅,他第一个站在店前,砸店他来挡,动手他来扛,所有风波直面接住,绝不再让身边兄弟白白受伤、白白拼命。宋达沉默良久,直现实难处,凭他一人,根本挡不住二十多个持械凶徒。林野浩低头坦,自己或许挡不住,却必须站出来。身为管事之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强悍,而是临事躲闪、置身事外。一旦领头人退缩,人心便会散,根基便会垮,所有筹谋、所有坚持都会化为泡影。他记得对每一个兄弟的承诺,答应过二子稳住店铺、答应过三儿重做点心、答应过四儿养好伤势、答应过其余几人安心静养,字字句句皆算数,绝不能失信于并肩生死的兄弟。宋达看着眼前彻底蜕变的少年,缓缓道出一句:你长大了。林野浩抬头,真诚回应,这份担当与心性,皆是宋达一路教导所得。
次日一早,林野浩径直前往王飞天的办公室。王飞天正悠然品茶,见他登门,笑着开口打趣。林野浩没有多余寒暄,坦然躬身求助,想向王飞天借十名敢打敢拼、不惧凶险的人手。他条理清晰地讲明利弊,自己的门店地处东城边界,是守住东城的第一道关口,赵卫国屡次砸店挑衅,看似针对他,实则是践踏王飞天的颜面、挑衅东城的底线。十名人手无需主动挑事,只需安稳守店御敌,既能护住门店、保住东城体面,更能稳固整片地盘的安宁,让王飞天省心省力。这番求助从不是单纯求情,而是互利共赢、各司其职的稳妥布局。
王飞天盯着年少的林野浩,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能与他平起平坐讲道理、谈格局。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太市繁华街景,沉吟许久,最终松口应允,借给林野浩十名精锐人手,同时立下硬性条件:人手借给他,东城的安稳便交由他负责,但凡地界生乱、寻衅再起,唯他是问。林野浩毫不犹豫应声答应,承诺必定死守东城边界、不负所托。
王飞天派出的十人,由大刘带队统领。大刘三十出头,光头硬朗、气场凶悍,跟随王飞天征战十年,实战过硬、胆识过人,是实打实不怕事、敢硬拼的老手。初见林野浩,他带着手下惯有的傲气上下打量,直听从调度、令行禁止。可林野浩的指令,却让他格外意外,不主动惹事、不肆意斗殴,所有人只负责守店御敌,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手再格挡,遇凶险先通报,未经指令绝不主动出手。
林野浩淡淡解释,自己守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规矩。不挑事、不惹事、不怕事,守住底线与规矩,才能长久立足。大刘虽心中费解,却依旧遵从指令,将十人分成两班,五人驻守一分店、五人驻守二分店,昼夜轮岗、寸步不离。众人值守极其规整,不闲聊、不松懈、不怠慢,迎客礼让、遇敌阻拦,气场沉稳威慑十足。
马建国先后两次带人上门寻衅,望见门口肃立值守的凶悍人手,心知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悻悻退去,转头将情况如实上报赵卫国。得知王飞天直接派人驻守护店,赵卫国眼底戾气更盛,彻底撕破表面平和。他自持背靠人脉关系、手握财力资源,全然不惧王飞天的势力博弈。王飞天守地盘、讲规矩,他偏要打破平衡、主动发难,笃定先动手的人掌握主动权,一旦对方被动还手,便落了把柄、输了格局。心思既定,赵卫国当即拨通电话,暗中布置后手,执意要让林野浩明白,就算有王飞天撑腰,也依旧护不住他、护不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