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带着林野浩去超市要债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太镇的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镇子。

太镇本就不大，东头超市老板被要债，西头棋牌室出了纷争，南头饭馆被人堵了门，这些家长里短、江湖是非，传得比风还快。没过多久，镇上道上混的、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们，都知道了一件事——宋达身边多了个小兄弟，还是个在太县一中读书的学生娃，嘴皮子利落，会讲道理，懂谈判，能替宋达把事办得明明白白。

可这些风声，林野浩自己半点都不知道。

他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过日子，每天准时去学校上课，中午和谢欣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吃饭，下午放学先去烂尾楼跟宋达待一个小时，学处事、学看人，再回家看书刷题到深夜。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直到中考，直到高考。

可他错了。有人已经循着名声，找上了他。

那天下午放学，他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的树荫里。车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皮夹克，戴着墨镜，看着像个正经做生意的老板。看见他出来，男人立刻摘下墨镜，笑着迎了上来。

“你就是林野浩吧？”

林野浩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姓钱，在镇上开了家ktv，算是宋达的朋友。”男人笑着伸出手，态度很客气。

林野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钱老板的手掌很软，没有薄茧，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是宋哥让你来的？”他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不是，”钱老板连忙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冒昧过来的，想请小兄弟帮个忙。”

林野浩当场愣住了：“帮什么忙？我就是个学生，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钱老板往四周看了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手里有件事，要跟人谈和，可我嘴笨，不会说话，总把事谈崩。我听镇上的人说，小兄弟你会谈判，会办事，所以想请你帮我搭个桥、说句话。”

林野浩站在原地，一时没说话。

他帮宋达要债，是因为宋达是他的兄弟，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的人。可眼前这个钱老板，他素不相识，非亲非故，他没有理由，也不想去掺和这些陌生的是非。

“钱老板，”他收回手，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真的只是个读书的学生，这些事我不懂，也帮不了你，抱歉。”

钱老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语气也沉了几分：“怎么，宋达的面子，你都不给？”

“宋哥的面子我自然给，”林野浩看着他，不卑不亢，“可你的事，我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不能随便伸手帮忙。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钱老板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问问宋达，他要是同意你帮我，你再来找我。”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林野浩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快擦黑了，才转身朝着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宋达正在楼前的空地上，跟张彪说着事，看见他过来，立刻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怎么了小子？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林野浩把下午钱老板找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宋达说了一遍。

宋达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钱老板这个人，不算坏，就是嘴笨，不会跟人打交道，做生意总吃亏。他找你帮忙，说明是真的看得起你。”

林野浩愣住了：“宋哥，你同意我去帮他？”

宋达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自己想去吗？”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宋达笑着追问。

“因为我不认识他，他找我帮忙，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人。”林野浩抬起头，看着宋达，眼神无比清醒，“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这点我清楚。”

宋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长大了，小子，看得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