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于科长挤进人群的时候，一眼扫过去，除了那个灰扑扑的庄稼汉不认识，剩下几张脸他都熟。

黄睿，物理系的研究生，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保卫科反映他这点破事。易倩倩和马金妹，也是熟面孔。

他心里叹了口气，先拿眼瞟了瞟黄睿，语气不咸不淡的：“又怎么了？这回又是什么事儿？”

黄睿跟见了亲人似的，拿手指着孙立柱：“于科长，您来得正好！这人跑到校门口来闹事，上来就要打人，您看他那架势，要不是有人拦着，我今儿就得躺这了！这影响多坏啊，大学门口呢，人来人往的！”

孙立柱一听就炸了，嗓门比他还大：“我闹事？领导你给评评理，他勾搭我媳！我媳妇让他拐进城来，俩人挎着胳膊逛大街，还钻招待所，我亲眼看见的！

我今儿来是要个说法，他倒好，骂我是牛粪，骂我是野人，说我配不上我媳妇！领导你说，这号人该不该揍？”

于科长差点被他的口水喷到，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按了按太阳穴。

易倩倩想糊弄过去，拿手拢了拢头发，陪着笑脸说：“于科长，误会，都是误会。我跟黄睿就是普通朋友，一块儿逛了个街，我家这位心眼小，想多了，闹了这么一出。我这就把他拉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说着就去拽孙立柱的胳膊，“立柱，走吧，别搁这儿丢人了。”

孙立柱一把甩开她，指着黄睿：“走什么走！事儿没说清楚走什么走！领导你给评评理，这人勾搭我媳妇，你管不管？”

黄睿在旁边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于科长，您看他这素质，三句话不离下三路，跟这种人有什么理可讲？我建议您直接叫派出所，把他弄走算了，省得搁这儿妨碍公共秩序。”

于科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仁直跳。

黄睿什么人他心里有数，除了校外的易倩倩和马金妹，校内也有人。

邵露露就不说了，他前年还跟外语系一个女生不清不楚的，人家男朋友找上门来，也是闹到保卫科。

去年又跟进修班一个结了婚的女学员黏黏糊糊，人家男人从外地赶过来，差点没把黄睿的腿打折。

每次都是黄睿一脸无辜地说“误会”，每次都是人家苦主气得脸红脖子粗。

于科长心里明镜似的，这个黄睿就是个惹事精。

他拿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别搁校门口嚷嚷了，像什么话？来来往往多少人看着呢。都跟我去保卫科，一个一个说清楚。”

他扭头冲那个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把人都带进去，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然后冲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都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嗡嗡着开始散了，可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站在远处探头探脑。

于科长正要转身往学校里走，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跟了上来，定睛一看，乐了：“哟，林穗宁？你凑什么热闹呢？”

林穗宁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于科长，好久不见啊。我怎么是凑热闹呢？我也是当事人啊，还是受害人呢。”

她拿手一指摊子，“这摊子是我家的，我弟弟和我姐们儿帮我看摊。您看看，那个易倩倩上来就抢衣裳不给钱，还把我家衣裳踩脏了。”

她从摊子上拎起一条裙子，抖搂开给于科长看，裙摆上果然印着半个灰扑扑的鞋印子，“您看看，这踩的，回头我还怎么卖？我们小本买卖，一条裙子二三十块钱呢，这损失大了！”

林城也赶紧凑上来，一脸委屈：“就是啊于科长，我们正规摆摊，赚的就是辛苦钱，她们上来又抢又踩又打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于科长拿手点了点林穗宁：“你呀你，毕业了还在这儿给我添乱。”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倒没什么真生气的意思。

林穗宁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老熟人了。

黄睿看见林穗宁，脸色变了变：“林穗宁，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