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援朝笑得见牙不见眼，嗓门都比平时高了三个度：“医生说我媳妇这是有喜了，两个多月了！”

陈晴坐在车后座上，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笑，手搁在肚子上慢慢摸了摸，脸上那表情里都是自豪。

邻居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说起了恭喜的话。

张援朝殷勤地把自行车放好，陈晴从车后座上下来，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脑袋转向了林穗宁家里的方向，故意放大声音：“这孩子脾气大着呢，怀上就闹腾，大夫说了，闹得越欢越是个男娃。”

她说着还摸了摸肚子，嘴角翘得老高，“男娃就是不一样，有劲头，不像那些娇滴滴的丫头片子，风吹就倒。还是男娃好，传宗接代，顶门立户，老了有人送终，不像有的人家，养个丫头片子，以后打幡摔盆都没人。”

林穗宁一听就是说自己家。她也不生气，从家里走出来靠在门框边上，优哉游哉开口：“男孩女孩都一样，关键看怎么养。养得好，姑娘比儿子还顶事。养不好，生再多儿子也没用。到时候养了个窝囊废，娶不上媳妇、分不到房子，还得爹妈拿棺材本往里贴。住着巴掌大点的屋子，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想多生一个都找不到地方放床。”

陈晴果然不爱听了，腰杆子一挺，扶着肚子冲林穗宁的方向扬着下巴：“男娃顶门立户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老了谁管你？生女孩就是绝户头！大夫说了，我家这胎有劲，准是男娃，到时候你们家有的眼红！”

林穗宁笑了，她一挑眉，开始指桑骂槐：“男的也未必就能传宗接代啊。万一将来你家儿子喜欢男人怎么办？那你不是白生白养白期待了？”

这话锋转得突然，其他人都觉得奇怪，不明白林穗宁怎么说这个了。

陈晴觉得林穗宁是在诅咒自己，指着她就骂：“你咒我儿子是兔爷？你嘴里怎么这么缺德！”

她骂得唾沫横飞，嗓门又尖又利，“你这个........”

话没骂完，张援朝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他一把拽住陈晴的胳膊，咬着牙说：“行了，回去！”

陈晴还没反应过来：“她咒咱儿子！你怎么不……”

张援朝根本不听她说完，硬是把她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张家屋里，门板“咣当”一声关上。

这么容易就破防，林穗宁撇撇嘴，没劲。

陈晴回了家还生气，甩开张援朝的手，怒道：“你拉我干嘛？她咒咱儿子，你怂什么，我要去撕烂她的嘴！”

张援朝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压着嗓子说：“你消停点儿行不行？天天就会惹事！”

陈晴听了这话，更气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不然她那么骂咱儿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听到她的声音又开始变大，张援朝赶怕外头人听见，只能压着脾气，好声好气说：“你现在是双身子，我是怕你气坏身子动胎气。再说了，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她就是嫉妒咱家有儿子，自己生不出来才嘴硬！”

“这还差不多。”陈晴这才缓和了脸色，哼了一声，摸着肚子进了里屋。

张援朝敷衍完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地亮着。

林穗宁那句“万一你家儿子喜欢男的怎么办”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冒出来。

林穗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她纯粹是随口胡诌的？

他越想越不安，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上了也没注意到。最后被烫了一下，才慌忙狠狠摁灭在地上，擦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粗口，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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