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兰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十分复杂，她没想到以前在自己面前跟条哈巴狗一样的梅倩，现在竟然过得这么好。嫉恨从心底开始蔓延。

梅倩看着她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笑意盈盈，居高临下道：“香兰，我听说你的事了，特意过来看看你。走吧，我请你吃顿饭，咱俩这么多年没见了，好好叙叙旧。”

白香兰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犹豫了几秒，觉得她也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就点了头：“行。”

陈晴在旁边一听，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声音低：“妈，别去了。”

白香兰甩开她的手，皱起眉：“就去吃顿饭，没啥大不了的。”

陈晴被她甩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更难看了，她认识梅倩是谁。

上辈子曹仁兴喝醉了跟她提过，说她是专门给领导拉皮条的。那些年轻漂亮的演员、刚毕业的学生，无论男女，都一茬一茬往干部屋里送，曹仁兴自己就没少去。

后来运动结束，一个姓周的副省长重新掌权，他们这堆人的后台倒台，连带着整条线上的人都不行了，曹仁兴和曹主任也跟着彻底完蛋。

曹主任被判刑，曹仁兴工会副主席的饭碗没保住，天天在家里没事干就骂那个姓周的副省长是“疯狗”，说他死了儿子断子绝孙就算了，还要拉别人陪葬。

梅倩倒是运气好，带着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跑了南方。后来听人说她去了港城，过上了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陈晴想到这些，心在心里冷冷地“呸”了一声。

她自认跟梅倩这种人不是一路的，她是干干净净的良家妇女，就算这辈子跟曹仁兴搅和在了一块儿，那也不是梅倩能比的。

毕竟上辈子她跟曹仁兴本来就是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儿，怎么着也不算“搞破鞋”，那是阴差阳错，是命，跟梅倩当老鸨子拉皮条的能一样？

她越想越瞧不起梅倩，腰杆子都硬了两分，恨不得现在就转身走人，离梅倩越远越好。

梅倩这才注意到陈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眯了眯眼，然后笑着转头对白香兰说：“哟，这是你儿媳妇小陈吧？长得真标致，香兰你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朝陈晴笑道，“我和你婆婆是打小就认识的，不是外人，一块儿吃个饭？”

陈晴绷着脸拒绝：“不了，我还得回去看孩子呢。妈，咱们赶紧回家吧。”她试图把白香兰也一起叫回去。

白香兰没动：“你先回去吧，我和老姐妹叙叙旧，晚点再回。”

高老根和高万财早在边上听见“吃饭”两个字时，眼睛亮了。高万财凑上去说：“吃饭啊，那正好！白婶子，你以后跟我爹结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吃饭哪能把我们撇下。”

他说着还拿胳膊肘拐了拐他爹，挤眉弄眼的，“爹，你说是不是？”

高老根本来就在那儿踮着脚往前凑，一听儿子这话，连忙点头，嘴里“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一块儿去一块儿去！”

白香兰看着父子俩那副穷酸相，她想起自己将来还得跟这个老东西结婚，而梅倩则风风光光地当她的剧团团长……越想越觉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把高老根父子俩一块儿塞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发两人，梅倩又笑了：“今儿个是我跟香兰叙旧，都是老姐妹说些体己话，大老爷们跟着不合适。改天吧，改天我专门请你们爷俩吃一顿。”

高万财还想再说什么，梅倩已经转身挽住了白香兰的胳膊，朝街角那头走去。

高万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扭头看了一眼他爹，高老根还在那儿伸着脖子望，脸上猥琐的笑还没收干净。

他没好气地拍了他爹后背一巴掌，悻悻道：“别看了，人都走了！走吧走吧，回家啃窝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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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兰本来以为梅倩是带着自己去国营饭店，谁知道跟着她七拐八拐，越走越偏。从大马路拐进小胡同，又从小胡同穿过一条窄巷子。她看着两边越来越高的灰墙，脚步慢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怀疑：“梅倩，这不是去国营饭店的路吧？”

梅倩脚步不停：“香兰，你跟那些泥腿子待久了，见识也窄了，就知道个国营饭店。那些地方人挤人的，有什么好。我今儿个带你开开眼，让你知道什么叫好地方。”

她东拐西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拿手指头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半张脸来，看见梅倩：“梅团长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梅倩，落在穿着寒酸的白香兰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梅倩淡定道：“放心，我有分寸的，她不会乱说话的。”

那中年女人听了这话，目光又扫了白香兰一眼，才收回视线，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香兰一脚踏进去，人已经站在了一处小巧精致的庭院里。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竿瘦竹，还有两个养着荷花的大水缸。

梅倩走在前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种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进这个门，别的人啊，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白香兰\"嗯嗯\"地胡乱应着，眼睛东张西望，感慨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了。

她跟着中年女人往前走，没留意到路过的一间包厢里，坐着两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