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让吃糖。”小姑娘委委屈屈。

“没关系，我们每天少吃一点就可以了。“

他站在柜台前哄孩子，身形高挑清瘦，侧脸在商店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百货商店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可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

孙丽丽当时就挪不开眼了，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想上前搭话，可五一人多，她负责柜台前也都是人。这么一耽搁，等能脱身的时候，林恒已经抱起小姑娘走开了，根本找不到人影。

孙丽丽那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在哪个单位，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懊恼了好几天。

再后来，她去市商业局找父亲，才再次碰见了过来办事的林恒。

但那时候林恒是跟着市里领导过来的，都是大人物，她也不敢随便上去搭话。

那天回到家，她饭都吃不香，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林恒。

关局长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问她最近怎么回事，心思都不在家里了。

关丽丽把自己心思说了，抹了说了一句：“爸，我看上他了，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是谁呗。”

关局长第二天就去打听了一圈。回来以后心里就有了数。

林恒这个人，工农兵大学生出身，根正苗红，在市委秘书处虽然才待了一年，但已经得了上面几次点名表扬，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个有前程的。

家里情况也简单，父母离了婚，母亲带着三个孩子。

一个妹妹在市妇联当副科长，年纪轻轻就在领导面前挂了号，是被点名的优秀青年干部。还有一个弟弟在工厂当工人，是个踏实干活的人。

关局长没想到女儿这次眼光倒是不差，十分满意：“你平时净会给我惹事生非，这回倒是挑了个不错的人选。”

关母在旁边听了也连连点头，说：“这条件确实不差，家底干净、人又争气，比那些只会靠家里的强多了。”

关丽丽听父母这么说，笑容压都压不住，得意道：“那当然，我看上的自然是最好的。”

关母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呀，别光嘴上说，回头见了人家，可得收敛收敛你那脾气。”

关丽丽哼了一声，语气轻快得很：“我平时什么样？我平时也挺好的。”

关母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关局长说：“老关，这事儿你得上心点，早点安排见一面，别让人家被别家抢了去。”

关局长转头就托了秘书长，这才有了今天这场相亲。

林恒耐心等关丽丽说完话，委婉拒绝：“关丽丽同志，你条件很好，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关丽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不合适？我哪里不好了？”

“你哪里都很好，我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想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工作归工作，个人问题也不耽误啊。”

林恒没有绕弯子：“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孙丽丽咬了咬嘴唇，不甘心：“我爸爸是市商业局的局长，你一个刚进秘书处的，没有后台，走到哪里都不容易。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你考虑清楚。”

林恒态度不变：“关丽丽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他说着，站起来，掏出钱和票：“今天这顿饭我请，你慢用。”

关丽丽急了：“是不是你妹妹说了我什么？林穗宁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林恒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自己家里人，原本想走的脚步停下了，疑惑道：“我妹妹？”

孙丽丽急忙解释：“那天是我误会了，以为她是你对象，才去找她问清楚。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所以你才不愿意？”

林恒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声音也比刚才冷了一些：“你去找过我妹妹了？”

关丽丽委屈：“我就是去问问清楚她和你的关系，又没把她怎么样。你妹妹倒好，转头就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吧？我什么都没做错，她凭什么这样？”

林恒听着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控诉，想起了孙红梅，脸上的温和彻底淡了下来。

他语气冷漠：“我妹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也不知道你去找过她。你打扰我家里人的行为，过于冒昧了，我不喜欢这样。”

林恒话里的反感和拒绝很明显，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了。

关丽丽回到家，鞋都没换，进门就扑到关母怀里委屈哭了。

关母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正在织的毛衣，搂着她问：“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关丽丽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我、我就是去找了他妹妹问清楚，又没把她怎么样！他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说我冒昧？”

关母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搂着女儿拍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不高兴：“不识抬举。我们家丽丽哪点配不上他？”

关局听完女儿的话，批评道：“你去打扰人家家里人的行为，本来就欠考虑。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合适。”

关丽丽不服气：“我就是想弄清楚他有没有对象，又没干什么！“

关局长头疼：“算了，不成就不成吧，爸爸下次给你介绍别的对象，林恒就算了。”

“我不，我就看上他了！”关丽丽激烈反对，扭头看向母亲“，妈，我就看上他了，你让爸再想想办法……”

关母心疼女儿，自然帮腔：“老关，你再去跟赵秘书长说说，让他帮忙递个话。咱们家丽丽也不是配不上他，就是年轻气盛，行事少了点分寸，以后不会了。”

关丽丽抽噎着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关局长。

关局长也只能答应下来：“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去找一趟林恒，跟他当面谈谈。”

关丽丽听到他同意，马上就高兴了：“谢谢爸。”

林恒从国营饭店出来，没有直接回家，想着去妹妹家里看看。

他记得小宝正在长牙，上次见她就见她总往嘴里塞东西，咬得口水直流。就干脆拐去供销社买了一包钙奶饼干再过去。

去到的时候，林穗宁和周淮安都不在，只有小宝跟着韦春华。

小宝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布老虎，委委屈屈地坐在沙发上，眼尾和鼻尖泛着薄薄的粉红色，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