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直直喷在了何敏脸上：“昨天本来是个好机会。赵来福和赵根宝那两个废物去堵她，我跟着去了，想着等他们办完事走了，我再动手把人弄死。时候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到。结果那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没办成还被抓了。现在林穗宁盯着她，我们再动手，很容易露出破绽。”
他叹息，“咱们现在人手也不够。”
何敏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赵根宝不是跑了吗，他心里肯定恨李小红告状，让他去找李小红。查起来就是赵家自己人报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那男人听了，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何敏的下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何敏躲了一下，没躲开，伸手去推她，嘴里嗔着“别闹”。
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
行了行了，被人看见不好。”何敏抽回手。
男人也不多纠缠，两人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开。
赵来福被抓去了公社，赵根宝则是跑的不知去向，一直没逮到。
大队长因为这件事，被公社公开严肃批评了，丢了大人，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孙支书倒是支棱起来了，和大队长争夺话语权。
林穗宁没再盯着这件事，在周六下午，她跟吴姐请了假，回家一趟。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穗宁推着自行车拐进胡同，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来昏黄的灯光，满院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陈婶子正端着一盆脏水从自家屋里出来，看见她，笑道：“哟，小林回来了？下乡回来了？瘦了啊，回头让你妈多给你买点肉补补！”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林穗宁一一笑着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放好后，回了自己家。
韦春华正坐在地上陪小宝玩，手里拿着那只布老虎在小宝面前晃来晃去，哄着孩子玩。听见门响，一起抬起头来。
小宝看到林穗宁，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站在门口的陌生人是谁。
韦春华看到女儿十分高兴：“宁宁回来了。”
她哄小宝：“小宝看，妈妈回来了，不认识啦？”
林穗宁蹲下来，轻声喊了一句：“小宝，妈妈回来了。”
小宝歪着脑袋看了她好几秒，手里的布老虎掉在地上，又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
林穗宁伸出手，又喊了一声：“来，妈妈抱。”
小宝这才像是忽然认出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地上爬起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小脸埋在她膝盖上，嘴里地喊着“妈、妈”。
林穗宁蹲下来把她捞起来搂进怀里，小宝搂着她的脖子，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脸在她肩窝里拱来拱去，口水蹭了她一脖子，再也不肯松手了。
韦春华笑着说：“看把孩子想的，天天念叨妈妈，真回来了又不认识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李飞跃听到声音也探出头来，看到林穗宁，也十分高兴：“嫂子，再等一下，菜马上就好了。”
林穗宁抱着女儿在屋里转了两圈，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鼻子有点酸酸的。
和孩子亲热了一会儿，林穗宁问：“淮安呢？”
“淮安加班，说要赶任务，这几天都回来得晚。不等他了，咱们先吃。”
周淮安加班是家常便饭，林穗宁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吃完饭没多久，有闷雷声响起，开始下雨了。
韦春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担忧道：“哎呦，这雨说下就下，还这么大！淮安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咱们得去给他送伞才行。”
“我去吧。”林穗宁从柜子里翻出两件雨衣。
李飞跃其生产：“嫂子，雨这么大，我去送吧。”
韦春华拉住他：“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李飞跃恍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行行行，嫂子去，嫂子去。我不去了。”
雨天路滑，机械厂也近，林穗宁没骑车，穿上雨鞋和雨衣，慢慢走着过去。
路灯昏黄稀疏，雨水顺着路边的排水沟哗哗地流。林穗宁远远就看见厂门口的房檐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女的瘦小，是周淮安和何敏。
雨声很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周淮安的身子微微向后仰着，态度冷淡。
何敏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她伸手想去拽周淮安的袖子，周淮安往后一退，胳膊一甩，避开了。
何敏的手落了空，身子晃了一下，打了一个趔趄，直接来到了雨中，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勾勒出匀称姣好的身段。
林穗宁饶有兴致地看着。
何敏还在说话，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林穗宁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现代的烂梗————这雨下得可真大，比依萍去她爸家要钱那天还大。
一道闪电骤然劈下，惨白的光把周围照得雪亮，何敏偏过头，忽然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穗宁，脸色骤然一变。
周淮安也看见了，大喜，抬脚就想走过来。林穗宁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雨衣，他才停下。
等林穗宁走到跟前，周淮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敏抢先说话：“林同志，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来跟周大哥说几句话的。我们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好心帮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像是怕被追问似的，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背影单薄得可怜。
周淮安目瞪口呆，慌忙解释：“宁宁，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别听她胡扯。”
林穗宁看着他那副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我信你。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周淮安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不满了：“你就这么信了？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
林穗宁：“？”
她连忙哄人：“在意在意，我在意死了行不行？你看我气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