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邻居婶子叉着腰就骂上了：“哎呦喂，老太太你可真说得出口，你儿子喝醉了满巷子骂街，谁敢靠近？上回老赵头好心劝了一句，差点被他拿酒瓶子砸破脑袋。你们自己家不管好，倒赖上我们当邻居的了？”

“那可不，你儿子那德性谁不知道？大半夜的敲门砸门，嘴里还不干不净骂人，谁敢出来？出来挨打呀？”

“有啥娘就有啥儿，刘保家真半点没差样，跟他娘一模一样。”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刘老太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还嘴都插不上话。

林穗宁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被围攻的刘老太，对方向红吐槽：“可真够不要脸的，人死了不先想着办后事，倒先来抢东西了。”

方向红心有戚戚同点头：“高大姐也太惨了点，以前被男人打。现在男人没了，还得应付这一家子吸血鬼，真是够累的。”

两个人正小声说着，孟主任回过头瞪了她们一眼：“注意身份，别乱说话。”

两人赶紧闭上嘴。

“行了，都别吵了。”孟主任听够两方的争吵，终于出声制止了。她心里也是偏向高凤霞的，一直没说话是因为高凤霞没吃亏。但是一直吵下去也不是办法，见差不多了就出来主持局面。

她威严地扫视众人：“按规定，抚恤金刘保家的媳妇孩子，还有父母都有份，该给的一分不会少。但工作是高凤霞的，谁也别想打工作的主意。”

刘老大急了，梗着脖子喊：“工作是刘家的，我们老刘家的工作，凭什么给她一个外姓人？”

孟主任朝林穗宁那边扫了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使了个眼色。

林穗宁会意，上前一步，着脸训道：“工作是国家和集体的，不是个人的私产！一切按规定来，政策怎么定，咱们怎么执行。高大姐顶班，那是国家允许的，她男人没了，她接替工作岗位，天经地义！”

“高大姐和刘保家是法律上承认的夫妻，就是一家子，不是什么‘外姓人’。你们一口一个‘外姓人’，这是旧社会封建残余的思想，是要破除的四旧。现在新社会了，不讲那一套！”

一直没吭声的刘老头终于坐不住，出来倚老卖老：“妇联同志，老二媳妇迟早要改嫁的，她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老两口后半辈子靠谁？这当媳妇的能顶班，当爹的就不能顶？”

林穗宁看了他一眼：“老爷子，顶班有顶班的规定，您这岁数已经过了招工的年限，压根不符合条件。”

刘老头胡搅蛮缠：“我干不了，我大孙子总能干吧？他年轻力壮，正缺个工作。我儿子的班，我做主，给他大侄子！”

林穗宁快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老爷子，接班顶替的政策是国家定的，不是您说了算。接班的第一顺位是配偶，第二顺位是未成年子女，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给父母、给堂侄子的道理。你要是觉得政策不对，就去找上面投诉反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旁边的刘大姐见父亲被噎住了，赶紧接过话头：“我男人就是厂里的领导，还是我弟弟的领导，他同意工作给我侄子。”她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身旁一个中年男人的袖子。

男人听见她的话，脸一下子就黑了，用力甩开刘大姐：“妇联同志，我就是后勤的一个小组长，管不了这事。”

他瞪着自己妻子：“你闭嘴！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工作的事是厂里领导定的，轮得到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