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站起来想送客。

“任同志，你自己甘心吗？”周淮安忽然开口。

任文彬送客的动作停住了：“你什么意思？”

周淮安挑眉：“你全家一直被孙红梅欺负，你前未婚妻到现在还在乡下的分厂待着回不来。你就甘心这么算了？你不想出口气？我大舅子可是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就是干部，前途一片光明。你难道就愿意看着孙红梅嫁个好人家，过得越来越好？”

任文彬沉默了。

林穗宁见状，加了一把火：“你是已经和孙红梅离婚了，但你还要在革委会上班。有董主任在，你这辈子顶天就是个普通干事，永远升不上去。这还是最理想的结果，要是董主任心眼小，你，你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任文彬的脸更白了，神色不断在变化，明显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手里其实没有实质的证据，我只是怀疑。”

林穗宁和周淮安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我怀疑孙红梅的亲爹，其实是董主任。”

打开了话头，任文彬接下来的话越说越顺畅。

“有一回，我去董主任办公室送材料，没来及敲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孙红梅她妈，在跟董主任吵架。董主任嫌孙红梅不省心，天天惹事，让他擦屁股。孙红梅她妈反过来指责董主任，说他是负心汉，还说她们娘俩在这边举目无亲，就他一个依靠了，他不帮孙红梅谁帮。”

“我当时就起了疑心，站在门口想继续听下去，孙红梅来找我了。她隔得老远就喊我的名字，里头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后来呢？你查过没有？”林穗宁兴奋追问。

“查过，但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只知道孙家母女和董主任是在孙红梅的父亲和两个哥哥牺牲后，一起从外省老家过来了。董主任说他和孙红梅她妈是远房亲戚，在老家活不下去，护送他们母女过来就不想走了，想留下来讨条活路。孙红梅她妈说要报答董主任，求组织给他安排工作。那时候才五几年，国家发展正是缺人的时候，董主任就留了下来，后来借着运动当上了革委会主任。”

“我的能力就只能查到这些了，他们来了这边以后，一点异常都没有，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远房亲戚。除非有人能回他们老家去查，否则光凭我这几句话，什么都算不上。”

“这就够了，我马上找人去他们老家查一下。”周淮安大喜过望。

就在他们安排人去调查的的时候，另一边的孙红梅母女也没闲着。

孙母把林恒的家底摸了个七七八八——工农兵大学生，在外省读书，家里三间房，父母离婚了，但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工人，妹妹在妇联工作，妹夫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就一个小弟还在念书。

她越打听越满意，晚上跟孙红梅坐在灯下盘算，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大学生，家里还有大房子，嫁过去就是享福。这个林恒可比任文彬强一百倍。”

孙红梅刚开始也高兴，可听到林穗宁是林恒妹妹时，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妈，那个林穗宁天天跟我作对。”

孙母不以为意：“嫁出去的小姑子，你管她干嘛？不过，进门之前，你还是得对她客气点。等你嫁过去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孙红梅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不乐意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林恒的假期本来就短，工农兵大学不光要上课，还有社会实践和政治活动，能回家的日子就没几天。等时间到了，只能在母亲和妹妹、妹夫的保证下，忧心忡忡回去了。

孙红梅堵不到人，只能从他的家人身上下手。

林穗宁上班的时候，看到张嘴就来的孙红梅：“小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别跟我客气，工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