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援朝慢慢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的手插进了兜里，摸到刚刚的信纸。

这封信是他喜欢的女孩子陈晴写的。他喜欢陈晴，陈晴对他也有意思，可她家里不同意，嫌他家里穷。

前两天她托人带信来，说家里给她介绍了别的对象，她等不起了。要么他也能找个正式工作当彩礼，要么她就嫁了。

他需要一份工作。林穗宁有工作，而且林穗宁喜欢他，什么都愿意给他。他咬了咬牙：“妈，我去看看。”

张母脸上露出笑来，她靠回枕头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调子：“这才像话。去了好好说话，别跟她吵。她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忍忍。先把工作的事说定了，别的以后再说。”

张援朝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一直欲又止的张大妮怯生生开口了：“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张母瞥了女儿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张大妮咬着嘴唇，声音更低了：“人家穗宁姐以前对咱家挺好的，给吃的给用的，从来没说过什么，还差点因为大哥没命了。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有工作了，能过安稳日子咱就去要人家的工作……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张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妈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家里就你大哥一个人撑着，你二哥在乡下吃苦，一大家子挤在这破屋子里，你是想看着咱们家就这么穷下去？”

张大妮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以前她给东西是自愿的，又不是咱抢的！现在她有工作了，帮帮咱家怎么了？她又不吃亏！”

张大妮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又不欠咱的……”

一旁的张援军急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大姐，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你是不是姓张？妈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倒好，帮着外人说话！”

张大妮被他推得撞到墙上，后背硌在砖缝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敢哭出来。

张母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的意思。

她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又拿手帕按了按嘴角：“大妮，你还小，不懂这些。妈不是贪图人家什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二哥在乡下吃苦，咱们要是再没个出路，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妈这身子骨不争气，帮不了你们，你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好了，咱们家才能好。你明白吗？”

张大妮不敢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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