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今天难得没有出去，搬了椅子坐在树荫底下嗑瓜子，林城蹲在旁边眼巴巴等着投喂。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暗叫不好，麻烦来了。

林素芳打头，穿着那件列宁装，嘴上涂着口红，眼眶却红红的，一副又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叶红英、叶红兵，还有最小的叶红刚也在。

叶红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林穗宁身上。

她看见表妹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是透着红润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亮亮的，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跟画报上的人似的，浑身上下精气神极好。

身上那件碎花褂子，普普通通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看着比自己还体面。

叶红英愣住了，她记忆里的表妹不是这样的。

以前逢年过节见面，林穗宁那丫头总是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话都不敢大声说，只敢羡慕地偷偷看自己。长得是好看，可那份好看里带着点小家子气，拿不出手，见不了人。

她妈私下说过，“穗宁那丫头，模样是好的，就是随了她妈，没气质，还跟个闷葫芦似的，白瞎了那张脸。”

可现在呢？表妹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躲不闪，亮晶晶的。

那气派，那模样，比她见过的那些干部家的姑娘都不差。

叶红英低头看了看自己。下乡两年，风吹日晒的，皮肤黑黄粗糙，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印子。头发枯得跟草似的，用根橡皮筋随便扎着，乱糟糟地支棱着。

为了今天上门，她特意换了件好衣裳，可不知道为什么，跟表妹一比，她总觉得自己灰扑扑的，土得掉渣。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酸溜溜的，涩巴巴的，还带着点烧心的不甘。

凭什么？都是老林家的孙女，凭什么她在乡下吃苦受累，回来还得跪着求人。林穗宁却在城里过得这么滋润，白白嫩嫩的，跟朵花似的？

叶红刚的眼睛则是直勾勾盯着林城手里的桃酥，咽了口唾沫。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今年十六，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可他年纪小，但也清楚家里的情况。他妈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他们兄妹三个能吃饱就不错，零嘴是想都不用想。

他看见林城往嘴里塞桃酥的时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每次来舅舅家，姥姥姥爷都偏心他，让他多吃点。林城那小子凭什么一个人吃独食？

叶红刚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拿：“把桃酥给我！”

林城反应快，往后一缩，把桃酥藏到身后：“你干嘛？”

叶红刚扑了个空，急了，上前一步又要抢：“给我吃一块！”

“不给，这是我姐给我买的。”林城东躲西闪，还冲他做鬼脸：“就不给！”

叶红刚还想往前冲，林穗宁往前一站，挡在弟弟前面。